“好无力的威胁。”
折磨人很快乐吗?
淮相抱着手臂看笼子慢慢停下,里面的人还在虚弱的叫嚣。
可她并不觉得畅快,反而有什么余毒一般在心口盘踞。
大快人心,似乎是留给看客的。
“就算将本尊……踩在脚下又如何……你一个低贱的……如何斗得……”
“我低贱……”淮相并不认同,“你我同为妖族,何来低贱一说。”
或许在某些人族眼里,凤眠也只是低贱的鸟。
“本尊有良知……不像你这个杀人如麻的恶胎……”
恶胎……
淮相的表情很精彩,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良知的叛徒凤眠混乱的重读着不得好死,远处有不经意路过的绿衣弟子,淮相索性抬手将她邀请到眼前,“小朋友,你瞧我像恶人吗?”
没了幻境作用,暗色的浊气在天地间缓缓流动,将一切景色罩上一层阴霾。
那样修长的身形持剑立在丹墀三尺之上,雪下刺目的光落在身侧,被飘落的发丝搅得散碎柔和,沧浪色的外袍质地似轻纱,宽袖随着她招手的动作轻拂过少年脸侧,带来沁人心脾的淡香。
那一瞬间,绿衣弟子什么都忘了,痴愣的凝视着她眼底折射的淡金色光芒,嘴唇无声开合着。
这便是宗主口中恶贯满盈的妖吗……
对于淮相的问题,小弟子不敢言语,毕竟她亲眼见凤眠挖了凌峰的眼,还言而无信的将一宗之主扔出宗门。
淮相见她懵懂模样,以为是少年恐惧,也不再继续追问。
凌峰带他们乱杀无辜时她无力阻止,现在来了帮手,她便可以将这些被蒙蔽弟子本源中吸纳的浊气拔出,再送他们回正统宗派重新修炼。
他们能接受吗?他们会愿意吗?
她会被相信吗?
若是由天帝来揭示真相,是不是比她这个妖更容易信服……
淮相觉得,想法虽好,却不是她该操心的问题。
她在天宫无职,来做卧底本就是分外之事,至于结果,重伤的前辈们已被救出,她答应过的事已经做到。
铭须作为天帝定比她想得周到,拔出浊气于她而言费时费力,但对来此处善后的仙人来说却很轻松。
魔窟弟子虽多,师傅也带来不少仙兵,很快,很快她就可以和师傅回家了。
淮相用灵气捡回鸟笼摆在丹墀正中,又将弟子送回原处,“日后勤加修炼,把自己变得厉害些,就不会怕我了。”
几乎是话音刚落,丹墀上的木制牢笼闷响着炸开,止水因压迫飞速四溅,有一些很不巧的朝着绿衣弟子而去,淮相下意识用灵气将水滴拦下。
亲传到底修邪术多年,碰上止水结果可想而知。
她拧眉看向忽然出现毁坏她牢笼的人,麦色的皮肤,飞扬的眉眼,倒山一般的身形,身着将领盔甲,手持长柄战斧,是天宫现任战神昼宿。
昼宿死死盯着伏在丹墀上的凤眠,连一个眼神也没分给淮相,“大胆妖孽,竟敢囚禁天宫重臣!”
“昼宿仙君。”她叫出他的名字,“你再仔细瞧瞧呢。”
昼宿一愣,看清她面容后更是一惊,他的视线在二人间来回,许久未言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倒是凤眠先扯着嗓子开口,“昼宿……陈长凄早已与此间妖魔沆瀣一气,还不将其拿下!”
声音哑的几乎听不出原本音色。
淮相为其无耻震撼,“齐八可还活着呢。”
疼痛骤减,凤眠说话利索许多,“本尊不认得什么齐八,他若指认谁也定是你这妖修授意!”
“安逸没死,栖梧没死,我师傅也在,慕雪峰上所有妖仙皆能为我证明,凤眠,你到底在挣扎些什么。”
“哈哈……哈哈哈……”止水散尽,凤眠断断续续的笑着,撑着身子爬起来,“本尊觉得你近日废话很多,心肠也软了不少。”
淮相不愿听他说教,强行叫他闭嘴,转身跃出归心涧去寻李毓。
凤眠也不恼,慢条斯理正起衣冠,抬眼时瞥向沉默的昼宿,对方接收到他的目光,一咬牙,挥起斧头向淮相身后劈去。
破空声来得太急,淮相侧身躲开第一斧,昼宿反应极快,弯过斧头向淮相尚未退远的右腿砍去,情急之下,淮相撤去灵气向下跌落,抬剑抵住锋利的斧刃。
凡间法宝造出的武器不敌仙器,浮休应声碎裂,她被汹涌的真气击退数丈,借着冲力向揽岳宗外逃去。
昼宿没想到淮相这样不经一击,当即去追,他未回头,只知凤眠跟随,不知身后之人表情是如何狰狞。
揽岳宗外十里,淮相停住脚步,垂首看向只余一寸的残破浮休,有些心痛。
昼宿与凤眠有旧,二人间的交情绝不是几面之缘的淮相可比的。昼宿甩脱仙兵只身前来,为的也是凤眠。
他并不相信凤眠对天宫的忠诚。
从他出手那一刻,他便放弃了原则,或者说,他可以为交情将这里所有知情人灭口,向天帝铭须作伪证。
作为战神,昼宿有号令万军的权力,他若强行为淮相等人按上叛徒的罪名,他们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