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聆说着站起身就要走,淮相拉住她的手臂,“出不去的。”
“那是你出不去。”温聆歪着头,不知从何处取出一颗裂痕的圆珠塞给她,“你要守在这里,最迟几年,等这界门落了实便能自由行动了。”
几年吗……温聆有欺骗她的理由吗……
淮相磋磨着掌心处粗粝的丑东西,“这是什么?”
“小槐姐姐怎么什么也不知道呢。”温聆向身后遥遥一指,“去问那个蠢货,他会告诉你的。”
陈眷恍若未闻,装模作样对鬼差们吩咐道:“你们去瞧瞧附近有没有什么脏东西,你们去查查这里有多少游魂,记好姓名,待界门全开,没有残缺的便可召回。”
直到温聆和鬼差们的身影彻底消失,陈眷隔空掐灭火种,悄无声息落在淮相身后。
“我叫什么名字?”
陈眷没料到她会忽然问这个,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一双唇启启合合,最终只吐出几个字,“没有名字。”
只这几字,她听出陈眷在生气,可她不明白,自相见时陈眷便没一句真话,做出这副气结的样子又是何必。
陈眷绕到她身前,又露出那个自以为友善的笑来,“小槐,我们该回冥府了。”
“不回。”
“确定不回来吗。”
“不回。”
“那么……”他笑意更深,“就让你的那个他替你收拾烂摊子吧。”
淮相:“算了,我回。”
陈眷面色好了些,又听她低声说:“收拾完再走也不迟,两个人总要快些……”
陈眷气得甩袖便走,可惜袖口收得紧,没什么气势。
听着跟在身后的脚步声,他开始找茬,“你的品味很一般。”
“我并不认同。”晏却明明俊得很,性子也好,还乖……
“界门是我冥府的门脸,你就把它落在这,一个土坑里,小鬼进门都得低头看我,你要我怎么树立威信……”
淮相没想到陈眷说的是这个。
温聆告诉她,这些供养槐树的阵法真正的作用不是凝聚浊气,而是凝聚阴气,有了足够的阴气淮相特殊的魂魄才能开启界门。
温聆原以为界门会像从前那般以本体为媒介,没想到淮相学到了新本事。
淮相并没有学到新本事,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这所谓的聚气阵法也是李毓教的。
闻言她假作思索状,“这个好办,我把聚气阵法毁掉,待阴气散了再重新摆阵,你想要什么样的我便落什么样的,如何?”
不如何,聚一次最少几十年,陈眷等得起,冥府排着队等待投胎的小鬼可等不起。
“不必,就这样吧,我累了,要回去休息。”
这是要赶人了,淮相停下脚步,准备目送他离开。
陈眷却不愿意,沉着脸回身看她,“愣在那干嘛?你不是修士吗?那么吝啬身上的灵气做什么?”
“冥主是吧。”淮相摸不准他的意图,也来了脾气,“没人教过你怎样交流吗?你想要什么直接说出来不好吗?”
陈眷沉默良久,忽然崩溃一般抱头蹲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打碎重组般变了副模样。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瞧着比温聆还小些。
“哪里有人愿意教,我原本就是个难民堆里抢食的乞丐,没上过学爹娘也死的早,我根本不想再去投胎做人,就留在你身边和你说话……你从前还会说我只是有点别扭还会哄我……现在好不容易再见,你居然这么对我……”
淮相被他哭得无措,“那、那你也不能骗我吧。”
“我生气不行吗,你不在的日子里我为了等你回来主动求冥主去做鬼差,从小鬼做到冥主用了快三千年,好不容易有了消息,结果、结果你就那么把我忘了……”
“……”怎么又成她的错了
“你还找了别人、你从前明明最在乎我的呜呜呜……”
淮相只得半蹲下身虚虚揽住他的肩,宽袖穿过小小的身子落在地上。
“哭小声些,被鬼差们瞧见了,你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怪不得温聆对他不像君臣更像朋友,鬼魂永远是死时模样,哪怕经历再多也会被停滞不前的心智影响,陈眷真的只是个孩子。
“他们、是蠢货,认不出现在的我……你不许说出去……”
真的是‘认不出’吗,淮相很是担忧,但还是应道:“好,我不说。”
陈眷哭够了,几乎将自己缩进淮相的身子里,“我的名字还是你为我取的,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抱歉,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不记得就是不记得,她不能骗他。
“好吧,你说过只认我一个小鬼当弟弟的,不过既然你忘记了,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
“啊?”
“那个人只能排在我后面,长得再老也不行。”
“他不是。”淮相解释道:“他不是我认的弟弟。”
陈眷面露喜色,正欲变回那副身高腿长的模样,又听淮相说:“他是我认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