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一脸严肃。“我乃殿下亲封的上骑都尉,常将军对我无礼,就是对殿下无礼。”
梁洄吹茶的动作微顿,轻轻抬眸,见涂灵正看向自己,他又垂下眸子,慢悠悠地品了口茶。
曹淳德道:“大家一同在殿下帐中听令,应当和睦才对,常庭你方才对涂都尉出言不逊,理应道歉。”
常庭依旧笑得吊儿郎当,但他并非不知分寸之人,黑熊掌一样的大手往前一伸,几乎要顶到涂灵的鼻尖了。
她只是杏眼微眨,身形半分未动。
常庭将双手抱成拳,敷衍地一拜。“我就是个大老粗,兔都尉莫要见怪。”
阴阳怪气完,他颠了颠手中的帅令。“接应粮草这活又脏又累,都尉还是别跟着去了。”
边说,他边往外走,声音带着调侃传来。“免得脏了兔子毛。”
涂灵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干净整洁的新甲,默默捏紧拳头。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涂灵还站在原地没动。
梁洄手中的茶也喝得见了底,他放下杯子。“我这中午不管饭。”
“我不吃饭,我想跟着常将军一起去接应军粮。”她与他隔着长桌,她甚至连一步都不愿意往前走。
梁洄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差了,心里骂她狼心狗肺,这才几日不见,就跟自己这般生疏。他全然忘了,是他先不理涂灵的。
涂灵是个顶好的女子,她没有梁洄这般刁钻的脾气,她不往前走,就是想赶紧得了梁洄的令,好跑去追常庭。
南方新米的事,她一直惦记着。
梁洄靠在椅子上,朝她招手。“过来。”
涂灵几步越到他跟前,她这灵巧劲儿,可真像常庭口中的兔子,尤其是她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炯炯有神的。
她迫不及待地问:“殿下,你准了?”
梁洄勾起唇角,笑得温和漂亮。
涂灵目不转睛地瞧着他,从椅子上缓缓起身,慢悠悠地凑到自己跟前,轻轻地说了一句······
“不准!”
涂灵的神情顿时僵了。
见她这副摸样,梁洄心中才舒坦几分,总不能只有他一个人难受。
他笑她是个玉石俱焚的性子,他又何尝不是呢?
“接应粮草,事关重大,况且有南方新米的风波在前,殿下需要一个细心的人去协助常将军验粮。”
她并不气馁,梁洄对她的态度,也没有影响到她坚持去争取这件事。
梁洄没理她,转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张地形图,展开来看。
涂灵亦步亦趋,嘴里喋喋不休。“我在火头营待过一段日子,粮草的事,我不敢说全懂,但新米陈米,干湿霉变,我分得出。这些细务,常将军未必有耐心一车一车的去盯。殿下不如派我去,况且当初韶关突然出现南方新米,这事也是我先发现的。”
梁洄仍看着地形图,没搭理她。
涂灵嘴都要说干了,耐心也临近崩溃,她一把夺走了梁洄手中的地形图。
梁洄诧异地看向她。
“殿下看得这么入神,不如咱们来互相考考地理,若我赢了,殿下就让我去接应粮草。”
“若你输了呢?”他问。
涂灵嘴唇一翘,一副视死如归的摸样。“那我就吃点亏,让殿下再啃一顿。”
这句话就像是踩了梁洄的尾巴,他登时满脸通红。
记忆又被踹回了那个暖洋洋的午后。涂灵这个“啃”字,半点没夸张,那天下午,梁洄就是在啃她,从额头到衣领深处,他食髓知味,疯魔了一样。
梁洄肤色生的白,他每次脸红,都是耳朵根连着鼻尖一起红,令他冷峻仙气的面容,带上了几分艳色。
“岂有此理!”他朝着涂灵怒道。紧接着双手抱在胸前,转身背对着她。
不知道是怒火中烧,不想看她。还是羞愤难当,无颜面对她。
涂灵自然是不肯放过他,大声道:“好哇!堂堂熠王殿下,敢啃不敢认。”
梁洄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他连手都烧得红了。
涂灵走到他面前,小嘴一张,又要说。
梁洄忙一把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些什么惊世骇俗的话,终是无可奈何。
“我跟你比!”
涂灵大半张脸都被他捂住了,只漏出一双灵动的眉眼,得偿所愿的她,眉眼弯弯,一把扒开梁洄的手。
“那我先来,子午道所穿越的山脉,被称为什么?”
“终南山。”梁洄淡淡地问:“你就考我这个?”
涂灵也知道自己的题出简单了,但并未纠结,催促梁洄,该他出了。
二人一来一回,考了对方几十道题,难分输赢。
“关盼盼为张愔守节,独居燕子楼十余年,绝食而终。燕子楼在徐州。徐州处哪两条水道交汇之地,故为漕运之咽喉?”
“鱼玄机被李亿所弃,入咸宜观为女冠,咸宜观在前朝的哪座城中?”
“李香君血溅桃花扇,与侯方域决绝,入栖霞山为尼。栖霞山以红叶著称,与哪座名山,哪条名水,共同构成山水之胜?”
梁洄久没作答。
涂灵后面的三个问题,里面包含了三个故事,这三个故事,没有一个是圆满的。
梁洄一向不信鬼神,更不信什么吉利跟不吉利的。可今日,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觉得,他要是真赢了涂灵,可能将来······他俩也不会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