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灵一把挥开他的手,怒道:“越影还我。”
她刚才还乖乖地扑在他怀里,弄得他心柔软得都要化了。此时翻脸不认人,也气得他牙痒痒。
木元泓那个王八蛋,怎么给孩子教出了这么可恨的脾气。
珑儿当初就不应该让他养。
“涂灵!”马蹄声伴随着梁洄焦急的呼喊,从不远处传来。
仇桉挑眉。“是不是亲你的那个混蛋来了?”
涂灵一懵,眉头皱得老深。“这你也知道?”
仇桉“嗯”了一声。“你小时候尿了几次床,我都知道。”
“放屁!我师父说我从来不尿床。”
“你师父放屁!你小时候尿的那些被褥,都是我亲自去换的。”
涂灵心里没底儿了。“有机会我再问问我师父。”
仇桉闷笑,轻轻掐了她明显圆润的脸蛋。“跟他回吧!”
他打了个响指,有人牵着越影过来了,他把缰绳亲自交回到了她的手里。“回去再查查白景屹送来的那批粮。”
涂灵一惊。“什么意思?”
仇桉留下一句:“珑儿,你很敏锐,你猜得没错,那批粮的确有问题。”
···
涂灵牵着越影,从白杨林的深处走了出来。
她打老远就看见了梁洄。
他骑着一匹白马,穿了一身雪白的锦衣长袍,长发半披,碎发凌乱在他好看眉眼间,他的皮肤近乎纸白,双眸却是红的。
他很慌,很急。
涂灵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梁洄。无措,狼狈,她甚至觉得,他有些楚楚可怜。
她牵着越影,站在原地,就那么静静地瞧着他,极其恶劣不出声。像个局外人,看着眼前的男人,因为没有寻找到自己而崩溃慌乱。
她的眼中安静地燃着一小团火焰,而梁洄的身影,就在这一小团的火焰中央,被无情灼烧着。
终于,梁洄还是发现了她。
他一边骂着她混账,问她为什么不出声。
又一边查看着她的身体,见她似乎没受什么伤,于是骂骂咧咧地将人抱进怀里,那颗悬起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涂灵,我早晚死你手里。”他就这么突兀地,把心声说了出来。
涂灵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眼眸似乎弯了弯。
梁洄只抱了她片刻,又将她从怀里扯出来。
“你身上这些血是哪来的?你跟白景屹的人动手了?”
“他带了多少人来?”
……
后面他越说越生气,冲她吼道:“这么明显的陷阱你也敢往里闯,你脑子白长了吗?”
“说话!”
涂灵一点没脾气,眼眸亮晶晶的,脸上沾着的血,更像是特地点上去的花钿。“越影不能丢。”
梁洄没好气地问:“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送我的,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会好好珍惜。”
梁洄还想继续骂人的话,瞬间噎在嗓子里,他看着涂灵,饱满的喉结颤着滚了滚。
“傻子!马重要还是人重要?”他的声音哑了下来。
“因为人很重要,所以马也很重要。”
梁洄沉默地看着她,耳朵越来越红。“谁教你的这些话?”
“我天生就会说。”
“天生就会花言巧语的哄人吗?”
“我只是在说心里话。”
“还在哄人。”
……
二人各自牵着马,往回走,一路聊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殿下最近议事也不叫我了。我把殿下放心里,殿下把我放脚底。”
梁洄蹙眉。“胡说!”
“那为何议事不叫我?”
梁洄偏头看向她。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路上的积水倒映着月光。
她这段时日长胖了一些,身高也跟着长了,越发明艳动人,唯一没变的是那一双鬼气灵动的眼睛。
梁洄轻轻弯起唇角,默默收回目光。
朝廷限他一个月内拿下嘉泠关,否则就要换帅。其实这事的本质,就是朝廷不想再费钱打这一仗了。
朝廷在逼他扛下败军的骂名,逼他放弃嘉泠关,逼他放弃嘉泠关内,正在被阿瓦奴役十几万献国百姓。
韶关大胜那日,军中探子冒死从嘉泠关内带回来一封书信,里面寄托着献国百姓卑微的期盼。
信中所书。
[熠王殿下:
草民等冒死以闻。自阿瓦东迁以来,掠我田庐,屠我父老。老幼日夜号泣,于今数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昨夜有逃归者言,殿下大军已克韶关。阖家闻之,相抱而泣,始觉此生尚有可盼。
家中粮尽,草民不敢言苦。唯嘉泠关一隅,百户老幼,命悬旦夕。若殿下能救,则为再造之恩。若军务在身,实难分兵,亦祈赐一纸回书,使草民等知死所,不至望尽而终]
这封书信,被梁洄裱在了韶关府书房最醒目的地方。这也代表了他的决心,他绝不会放弃嘉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