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的,您先去忙吧。”
客客气气把护士请走,这片区域只剩下她和米里埃先生。
她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不知是不是大主司特意嘱咐的缘故,护士包扎的手法格外温柔,竟没拿她当不怕痛的战斗人员粗暴对待。
被这么一打岔,再回过神来,原本已快爆发的怒火竟平息了些许。
她想,她还是得冷静下来,好好把所有问题理清楚才行。
事态的发展已完全超乎她想象,在对峙之前,她必须先弄清楚真相。
“先生,请先告诉我,曲星臣究竟是什么人?”
面前苍颜白发的老者沉吟片刻,缓缓道:“他是一个……本该死在过去的人。”
米里埃张开手心,谢然见他身前的空气微微浮动,像有一种透明且无形的物质自他掌心冒出,在他们周围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那是什么?是大主司的异能么?不对,大主司不是没有异能吗……
“这是魂力,你应当见过的,一种来自人类灵魂深处,极难觉醒的能量。也是每一任大主司都拥有的能力。”
“魂力?”谢然喃喃,她之前听过一种说法,人的灵魂是白色的,也曾猜测夏长仪等人拥有的“特殊能力”与灵魂有关,但他们打出的流光都是白色的,与大主司这种透明的光波又不太一样……
“只有S级魂力是透明色。”米里埃说:“也只有S级魂力能抵御象神的破坏。”
“象神?您是说斯立特?”
米里埃颔首。
原来那头巨型猛犸象叫这个名字。
不过她对斯立特已经不感兴趣,她更想了解曲星臣的一切:“先生,请恕我愚钝,‘本该死在过去的人’是什么意思?曲星臣同曲家究竟有没有关系?”
“他曾是曲家的人,不过现在曲家人应当都不认得他了。”米里埃叹息:“但是雷安特,我想他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
谢然听得云里雾里:“他同异域生物联手,摧毁了议政厅和监狱,还杀死了那么多人。斯立特称他为‘尊主’,他在异域生物中的地位可见一斑,您凭什么说他不是敌人?”
“遇难者名单都看了吧?”
谢然点头。
“有没有看出什么?”
她眉心微蹙:“都是各星球的星主、贵族,无甚稀奇的。要说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他们都出自书香门第,在继任星主前都曾是高级知识分子吧。”
联邦上上下下几百家贵族,并非都对学历十分看重,大多家族世袭罔替,并不在意一纸文凭。
只有少数支系庞大的家族,同辈竞争强烈,才挤破头想在卡尔德里斯挣一条出路。
像欧阳家少主和欧阳二少,都只在不夜星本土学校完成了学业。但曲家和裘家的小辈大多都会选择在卡尔德里斯进修。
而完完全全由精英知识分子构成的家族,在联邦更是少之又少,就算是欧阳这种掌控联邦科技命脉的大家族,也不是人人都是读书的料。
纯粹的书香门第虽稀有,但与这场灾难有什么关系?总不能说斯立特专挑知识分子下手,就想斩断联邦的文化根基吧?
这道理说不通。
大主司没有回应她的困惑,只是打开光脑,在她面前展开那份死亡名单:“他们都是我精挑细选的,要死在这场事故里的人。”
谢然微微一怔,心里掀起惊涛骇浪:“您是说,这些人的死都是您安排的?可是……为什么?”
米里埃先生怎么可能做……杀人凶手?
米里埃关掉名单,重新在光屏上展开一本相册,视线落到整齐罗列的照片上:“这些人的名字眼熟么,雷安特教授?”
谢然依次看过去,这些人的姓氏竟与死亡名单上那些高度重合。
但看他们的衣着,这些怎么都瞧着像是千年前,西索弗利斯联盟时代的人?
她微微拧眉,在击退瓦尔德姆帝国,阿尔法星系统一后,联邦衣饰曾发生过一场大变革。
繁重复杂的服饰被轻便的简服取代,拿曲家举例,大变革后曲家男士不再留长发,也不再穿繁复华丽的白金长袍,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短发和简易的西装。所以在见到曲星臣的模样时,她才会疑心他的来历。
虽然大主司已给了明确的提示,但她仍不敢相信,曲星臣会是千年前的人。
但如若他是“过去”的人,那同相册上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在今日这场灾难中死去的,都是这些人的后代。”米里埃说。
“他们曾得罪过曲星臣么?”
“算是吧。”
谢然想起方才曲星臣说,制造这场浩劫是为了报仇。“可那都是千年前的故事了,再怎么说也不应祸及千年后的子孙。”
虽不知那些人曾对曲星臣做过什么,但他们的子孙后代都是无辜者,为何要替千年前的人承担因果?
她认识的曲星臣,并不是一个是非不分,睚眦必报的小人。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缘由,才能让这份恨意顺着血脉延续千年。
“过去的事尘封太久,想要重新启封怕是要费些功夫。今天不是个重提旧事的好日子。”米里埃掩下目光:“不过关于那位先生的来历,倒是可以略说一二。”
他将相册翻到最后一页,谢然眉心微蹙,这一页上便没有那些熟悉的姓氏,照片上的人不管长相还是名字都很陌生,直至看到最后一排,她眼底才掀起些许波澜。
相册上最后一排,分别贴着斯立特、阿尔、露娜三人的黑白照片,而最后一张,竟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曲星臣。
“这究竟是一本记录什么的相册?为什么异域生物、曲星臣,还有那几位星主都在这上面?”
“这是首任大主司先生留下来的战时记录册。”米里埃沉吟片刻,说:“最后一页上的人……他们都是一场‘事故’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