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只道僵尸咬人,却鲜知能咬死僵尸的僵尸有多可怕。”
“所以他,进化成金眼僵尸了!”我两眼放光,心里不禁念起一首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我默默道:“小小年纪连跳几级,天才僵尸?!”
司律君斜我一眼,接着说:“他失控到忘记了所有人。他吃的僵尸越多魔性就越强大,一个拥有强大魔性的金眼僵尸,若不封印,浩劫将至。”
“封印?”我捕捉到这个词,说,“怎么不直接杀了?”
司律君看我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他抬起头,望着尸柳树遮天蔽日的树冠,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渊龙族有一禁术,名曰‘七焚业火’,以真龙之身为引,以毕生修为为薪,点燃的火焰可以封印一切邪祟魔物。”
“父王母后开启了封存在龙宫的海天之门,通过请神问天才知道阿耶是魔胎转世,于是他们各自取一滴心头血将七焚业火从深海禁地取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第一次,是我父王。”
我猛地抬头。
“他把阿耶叫到跟前,说父王要给你看一样好东西。然后,他用七焚业火点燃了自己。”
司律君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可怕,仿佛在念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卷宗。
“火焰从父王的心口烧起来,金色的,像一朵盛开的莲花。他抱住阿耶,火焰蔓延到阿耶身上,沿着他的经脉游走,把魔胎的力量一寸一寸地封进骨骼深处。”
“阿耶那时候才七岁。他哭着喊父王,问父王是不是很疼。父王说,不疼,父王只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父王烧成了一具焦骨,又化成灰烬,最后连灰都不剩。而阿耶,他的魔胎之力被封住了大半,陷入长久的沉睡。”
我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那第二次呢?”我问。
司律君看了我一眼,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魔胎的命格不是一次封印就能压住的。一千年后他体内的魔性突然苏醒了,龙宫再次出事,整个冰渊的生灵逐一消亡,冰渊龙族的灵脉快速枯竭……”
“不会是他导致寂南之域被冰封了上千年吧……”
三千年前,冰渊龙族统一水域,成为唯一能与天血族抗衡的灵族。一千多年前,冰渊龙族突然在灵界消失,整个寂南之地被冰封,谁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这段历史,民间小札编纂过很多版本,光怪陆离、诡异重口,无奇不有……但竟没有一个传言接近真相……
被人刻意抹去了?
我偷瞄他一眼。
“对了,你弟说他被封印了两次,那第二次是……”
对面垂落的眼睑下笼着灰暗厚重的阴霾,即便再坚固的冰山,此刻也有了裂痕……
我张了张嘴,已然猜到了什么。
“这一次,是母后。”
“她……”我声音发哑。
“她把我们叫到跟前。”司律君说,“她对我说,阿耶是龙族僵尸孕育的魔胎,一旦成魔,人间浩劫,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务必在成魔之前杀了他。”
“终于思路走对了。等等……你母后……”
“她交代完后,用七焚业火点燃了自己。”
“……”
“她的火焰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她抱住阿耶,说,阿耶不要怕,娘只是去陪父王了。阿耶这一次没有哭,他只是死死攥着母后的衣角,直至母后烧成灰烬,衣角也化成飞灰……”
“他从头到尾没有哭。但从那以后,他怕火。”
司律君转过身,背对着我。他的肩膀微微发抖,但声音依然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他怕火,也恨火。怕火焰烧在身上的疼痛,恨火焰夺走他的一切。”他出神地说着,“所以他的惧相和嗔相,是同一根刺扎出来的。”
我沉默了。
我忽然想起小混蛋用炉盆烧我屁股时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他似乎在问火焰:你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父王和母后都要选择你?为什么你可以带走他们,却不能带走我?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不得不佩服自己飞远的脑洞。
“你现在明白了?”司律君说,“他的惧相和嗔相,都需要他直面恐惧深处的火。”
“你要让他知道,火不是只会夺走一切的东西。”
“所以你要我怎么做?”我问。
“让他成功释出七焚业火。”
“……”
“他体内有父王母后种下的七焚业火,只要他能释放出七焚业火的力量,惧相和嗔相便一起破解了。”司律君回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总觉得他眼里的故事没完,但我捉摸不透……
“……”我深吸一口气,“亲眼看着七焚业火烧了自己的爹娘,他肯定对这玩意儿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啊!”
我觉得这个活儿很送命。
“所以他的潜意识一直在排斥。”
“不如让他一直关在这里吧!”
“如果他体内的七焚业火一直压抑着不释放,这次沉寂数千年的魔性一旦彻底苏醒,可没什么人压得住。”
“不是还有你么……”默默赏自己一嘴巴:要你嘴快!立即小心谨慎看他。
他斜睨我:“魔体修成的金眼僵尸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双重BUG,你也压不住?”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眼神里仿佛在说: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这次醒来,过往很多事在他灵识里是模糊破碎的,你只需要让他成功释出七焚业火就够了。”他平平道。
“如果失败了呢?”
“做一辈子孤魂野鬼。”
“我说他……”
他沉默了。
“你会杀了他?”
他依然沉默着。
这个任务,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都要疯。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想起小混蛋那张臭脸底下,藏着一个抱住父王焦骨不肯松手的孩子,和一个攥着母后衣角看着她化成飞灰的少年。
也许,他可以有一次选择的机会。
“好。”我说,“我试试。”
司律君凝着我,终于退去了那副面无表情的壳子,露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加价。”他说。
“什么?”
“加价。你不是要一百年修为吗?我同意了。”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