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出征之日。
齐雁封骑一匹棕毛骏马,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色战袍在晨光下显得略微深沉,外覆一层暗色的轻甲,贴合着身躯,勾勒出长年习武的精悍轮廓,一头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垂在脑后,俊美面容上不见半点笑意,长眉斜飞入鬓,眼底凝着寒霜,浑身上下尽是凌厉。
他身后江淮一脸严肃骑马在右,右手搭在饮冰剑上,不同于齐雁封那种外放的凌厉,江淮更内敛厚重,而左侧的吴夜则又是另一种样子,他仅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别着那支在北疆相当有名的惊云鞭,满面春风,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慵懒劲儿。
三人再往后,便是镇北军轻骑。
镇北军一共五万人马,北疆常驻有四万五千人,还有五千在京师边城郊的营地,兵不多,但贵在精。镇北军军制特殊,有别于正常的驻边军,是一只相当灵活机动的队伍,由当初太和帝亲自设立,并划给齐升,上限便是五万人,兵符与侯令二合一,自古未有过。
因此虽然上限只有五万人,但镇北军的兵权级别很高,一直是先帝的心腹大患,只不过老宁远侯一生谨小慎微,多年隐忍潜伏,他在时,镇北军只留了一万人,从没叫皇帝抓到过把柄,这才把兵符一直留了下来。
如今的五万镇北军,则是经过了层层严苛训练才选出来的,又跟着齐雁封在西北沙场拼杀了三年,气势锐不可当。
这次不清楚敌方布置,齐雁封只带了五千人,可进可退,好随机应变,剩下的都留下来让杨仲晨带着守营。
“齐”字战旗已经高高举起,万事俱备,齐雁封微扬起头下令道:
“出发!”
而另一边,南林峡谷。
峡谷两侧危峰兀立,怪石如狰狞的巨兽。
歧兹国国主帛成此时正坐立不安,他不停地用帕子擦拭额角的冷汗,眼神狐疑地投向对面的男人:“乌勒延,为何你北蛮可汗迟迟不来?这会盟的时辰早已过了!”
北蛮叶护乌勒延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寒光凌厉的长刀,他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不明的光彩:“国主大人,可汗有更重要的事去做,我方才便说了,您要是愿意,联盟一事与我商议便可,若是不放心……那就再等等我们可汗。”
对方的话叫他不是很舒服,但帛成抹了把汗,还是妥协了:“再等等吧。”
可他说完,又是在等不下去:“究竟还要等多久?”
乌勒延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他道:“国主大人,您要耐心,而且,在可汗来之前,我们要先招待另一位客人。”
帛成警惕道:“什么客人?”
乌勒延但笑不语。就在这时,一名北蛮哨兵飞速骑马冲入阵中,在乌勒延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乌勒延眼中精芒大盛,猛然起身喝令道:“果然来了!拉起绊马索!弓箭手就位!”
密集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峡谷的沉寂,一道道带刺的铁索从黄沙下被猛地拽起,峡谷两侧的乱石堆后,数千名北蛮弓箭手已然拉满了长弓,箭尖闪烁着嗜血的寒芒。
帛成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变成了现实,北蛮人没安好心,居然真的是利用这次会盟做诱饵,他气得嘴唇发抖,指着乌勒延怒吼:“你要搞埋伏?你要在这里伏击镇北军?!乌勒延,歧兹可绝不陪你送死!”
乌勒延此时连虚与委蛇都懒得做了,他冷冷地斜睨了帛成一眼:“国主大人自便。不过,既然已经进了这南林峡谷,那一会儿打起来,你觉得齐非会放过一个勾结北蛮的附属国吗?”
帛成又气又急:“你——!”
就在北蛮军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峡谷入口时,一道锐利的破空声却从峡谷两侧的绝壁上方轰然炸响!
“嗖——!”
一支箭矢精准地贯穿了乌勒延的左肩,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直接掀翻在地,乌勒延惨叫一声,在地上一时间甚至没爬起来,捂着肩膀吼道:“上面哪来的箭?!”
他仰起头,只见那垂直如削的石壁上方,无数飞矢从天而降,狠狠扎进毫无防备的北蛮军中!
“收拢阵型!举盾!举盾防御!!”乌勒延来不及多想,声嘶力竭地下令,北蛮军仓皇迎战,但阵中已是一片人仰马翻。
紧接着,一杆玄色的“齐”字战旗在山崖之巅猛然竖起!
与此同时,伴随着战旗出现的,是一道瘦削但存在感极强的黑色身影,竟在这陡峭如壁的悬崖上如履平地般踏风而下!
那人一头银白长发,很是扎眼,在峡谷的猎猎风声中狂乱地飞舞着,完美面孔上的一点泪痣在飞溅的血色中显得诡谲而妖冶,他神色从容,右手猛然一抖,惊云在空中挥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是吴夜那个疯子!”有眼尖的北蛮人喊道,“是吴夜的鬼行军!”
映衬着这一声惊呼,数百镇北军借着钩索从天而降,直接杀入了北蛮军中心!
北蛮军被这神兵天降般的奇袭捅了个对穿,阵型被彻底打乱,绊马索也失了作用。齐雁封与江淮看准时机,率大部队从峡谷入口正式挺进,镇北军势如破竹,层层推进,可怜那被骗来的歧兹军沦为肉盾,在两军交锋的狭缝中凄惨后撤。
乌勒延不敢拔肩头那支箭,只是拿手虚虚按着,眼神阴毒,他并没有死战的意思,反而不断道:“传令后撤!不要硬拼,拖死他们!”
一片战场厮杀声中,齐雁封猛地勒住了缰绳。
行川刀横在身侧,刀尖还滴着浓稠的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战场的诡谲,这帮北蛮人打得太不实在,且战且退,不像是要在峡谷里围杀他,更像是在故意钓着他。
齐雁封目光在混乱的阵型中迅速扫视,今日明明是说要会盟,却并未见到北蛮可汗,只有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歧兹国主,看着像是也被骗来的,连那个前几日嚣张挑衅的巴图尔也不见踪迹。
调虎离山。
齐雁封的心沉了下去。
他们做好了这是场埋伏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是个连环计,会盟是假,埋伏也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的。
江淮几乎是同时意识到这一点,他策马冲开重重阻碍,赶到齐雁封身侧:“侯爷!情况不对,北蛮的大部队不在这儿!他们该不会是绕道去围剿镇北军营地了吧?”
齐雁封道:“他们若真去围剿营地,我反倒不担心了,莫说营地那边是大部队,退一步讲,临时营地而已,大不了就弃营后撤,杨仲晨能处理好。”
江淮迟疑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