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坊暗室。
江淮早在潇湘坊接应他们,君桓和江泯赶到后没多久,尹琛也来了,虽然看上去有些狼狈,但总体没有什么大伤,他们四人中,伤的最重的就是江泯,先是被李冲云偷袭重伤,又是强撑着打了这么久,等到终于确认安全之后,几乎是立马晕了过去。
只是齐雁封却迟迟没赶到。
君桓起初还能勉强镇定地等,后来实在是坐不住,在屋内走来走去,快要慌了神。
终于,在君桓心中的焦虑马上要到达顶峰的时候,暗室的门轻轻响动,夏未央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走了进来。
其他人还在怔愣,君桓已经两步抢上前去从夏未央手里接过人来:“齐非——”
齐雁封按住君桓的手,微微喘息着道:“臣没事,只是小伤,都是别人的血。”
可他说完这句,膝头便是一软,整个人脱力地栽进君桓怀里。一早就被顾西楼带人围杀,脱身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到王府这边帮他们断后,铁打的人也遭不住这么折腾,早就累得手脚发木,全靠意志力硬撑,君桓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眼圈都红了。
君桓喃喃:“是朕托大,朕只想着引蛇出洞,要拿他把柄,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派这么多人……”
“皇上莫要自责,”齐雁封哑声道,“此番规模……已非行刺,而是围剿。臣等也完全没想到他们动作竟然如此之大。”
君桓强压下心中的懊悔,扶他坐下,道:“此事绝不是信王一人能谋划的,他背后绝对有更为强大的势力……只是,到底是谁?”
尹琛在旁边补充:“皇上,李冲云会出现实在太奇怪了,属下并不记得此人和什么朝廷中人有过牵扯,而且属下此前和他有过往来,此人虽凶名在外,却向来独来独往,既不求财也不慕权,属下实在想不出,那背后之人究竟许了他什么好处,竟能让他背上弑君的千古骂名。”
君桓头痛万分,这次被围剿可谓是损失惨重,对方人太多,他们如今也只是暂时脱身,齐雁封太过疲惫,如今已经坐在君桓身旁倚着他昏睡过去,君桓将他揽的更紧了些,调整姿势让他倚得舒服一些。
夏未央此时推门而入,带来了更不妙的消息:“皇上,信王已封锁全城,倒打一耙说你们是行刺亲王的乱党,如今通缉令已贴遍了大街小巷。估计一会儿就查到潇湘坊来了,我得上去应付应付。”
君桓面上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忧虑:“夏姑娘,这次实在是多亏了你。”
江淮放心不下:“城里有人见过你与我们搭话,他们一定会为难你。”
夏未央倒是很镇定:“我这潇湘坊迎来送往,认得的人多了去了,他们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动不了我。几位在暗室呆好,千万别出来就行。”
她交代完,转身离去。
君桓转头问:“长平,我们的人还剩多少?”
尹琛道:“情况不好,皇上这次是微服出巡,玄羽卫和齐家暗卫本身就没来太多,刚刚一战折损大半……活下来的人不多,现在都散在全城各处。”
“……让能走的人先出城,”君桓闭了闭眼,当机立断,“他们留下也于我们脱困无用,不如先出城报信。”
尹琛点头:“属下明白。”
江淮则主动道:“皇上,臣帮宁远侯检查一下伤势。”
虽然刚刚齐雁封说自己都是小伤,但还是要仔细检查一番,君桓也正担心对方情况,抿紧双唇点点头,示意江淮上前来。
……
不速之客找上门的时候,夏未央就堂堂正正地坐在潇湘坊的大堂中,虽说乐坊最热闹的时候应该是晚间,不过因为夏未央今天难得白天露面,因此此时的潇湘坊早已宾客如云,满座皆是云杭城的文人雅士、豪绅巨贾。
顾西楼带着一众杀气腾腾的甲兵破门而入:“给我搜。”
往来宾客被挤得七零八落,一时间叫骂声哄然而起,夏未央款款起身,裙摆如波纹般散开:“公子这般兴师动众,不知未央这乐坊犯了哪门子王法?”
顾西楼一身灰衣,抱着一把剑,神色不善:“信王遇刺,现在在全城搜捕刺客,你潇湘坊自然不能例外。”
夏未央闻言轻笑,语调轻柔:“公子说笑了,来我这里的都是听曲儿的贵客,哪有什么刺客来扰了诸位兴致。”
顾西楼冷笑:“有没有刺客,姑娘自己心里清楚。”
夏未央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有什么事情,公子不妨明说,未央心里实在是茫然。”
她神情坦荡,带着一点点被冤枉的委屈,直叫在场宾客群情激奋起来,有人直接站起来喊:“放肆!夏姑娘冰清玉洁,岂容你这粗人肆意编排!”
有人大声为夏未央抱不平:“我一早就来潇湘坊了,也没看见什么刺客,你们是来砸场子的吧!”
顾西楼心中暗骂这群叫嚷的人都是被迷了眼的傻子,索性直接点明了:“姑娘别装傻了,几日前你在街上掷花招徕,明显熟识的那群人,便是刺杀王爷的重犯!”
此语一出,众宾安静了片刻,随后掀起轩然大波,夏未央闻言也微微睁大了眼睛,脸上的轻纱都随着她的身形抖了抖,随即她便意识到失态般地拿帕子轻轻掩了一下面:“未央……未央掷花向来随性,此前也曾掷给过不少投缘的客官。那几人未央的确曾经相识,但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若早知那几人竟是这般凶残之辈,未央一介弱女子,逃命还来不及,哪里敢……”
她说这话时,她眼中泛起盈盈水光,帕子在眼角轻轻一蘸,楚楚可怜之态直教人心都要碎了。夏未央平复了下情绪,温声道:“既然如此,公子就搜吧,只是未央之后,确实不敢随意如此了。”
台下里面有人哄:“未央姑娘莫要自责!你又什么都不知道!”
又有人道:“姑娘怎么可能窝藏刺客,明明是被牵连了。”
还有人喊:“搜什么搜!好好的兴致都给你们搜没了!”
顾西楼面沉如水,拔出长剑怒喝道:“都反了天了!这可是刺杀王爷的刺客!若是真的躲在这里,你们担得起吗!”
担是担不起的,众宾的声音小了一些,但是表情仍有愤愤,夏未央非常善解人意:“未央谢过诸位信任,只是官家既然认为这里有刺客,就搜一搜吧,若当真有,未央也怕刺客伤了诸位。”
她这样说,叫众宾更是怜爱了,顾西楼被对方的滴水不漏气得暗暗咬牙,挥手道:“搜!”
夏未央既然敢放手让他们去搜,自然是对暗室的隐蔽程度颇有信心——整个潇湘坊也只有她一人知道那地方怎么去,这群官兵就算是踏破铁鞋都不会找到线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