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雁封并不清楚外界的消息,不知道今日江淮江泯会回来,乍一见到的时候还有些惊喜,结果下一刻江泯就“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叩首道:“属下办事不利,叫御史台捉了把柄,连累了侯爷,万死难辞其咎。”
江淮愣了一下,随即也抿紧双唇,飞快地跟着弟弟跪了下来。
齐雁封看着这阵仗哭笑不得,伸手去扶他们:“这是在做什么?这么久没见,反而还生分了,快起来说话。”
江泯却不起,他看上去都要急哭了,红着眼眶道:“若不是因为属下,侯爷和皇上怎会生了嫌隙,侯爷怎至于……怎至于……”
这话不好听,江泯说不出来,江淮确实憋不住了,他在外面的时候已经憋得够难受,如今到了府里,终于是压着嗓子低声愤懑道:“侯爷,十数载相知相伴,皇上总该知道您的为人,您要保西江王妃与那两个孩子不过是因为当初那点故交情分,何时有过半分反心?皇上明知道这些却还收了兵符,将您像犯人一样关在这儿……大乱刚平,这些年的护持,他都忘了……”
“够了。”
齐雁封原本温和的神色冷了下去,冷冷打断了江淮的话:“打了几年仗什么话都敢说了,尚且不了解内情就敢如此妄加揣测圣心,你方才那些话若是传出去,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这番不怎么留情面的呵斥让江淮刹住了话头,他自知失言,低下了头,小声道:“末将知罪。”
但是拳头还紧紧攥着,显然心里的坎依旧过不去。
齐雁封看着这两个从小跟在身边的亲信,闭了闭眼,半晌后才低声开口:“都起来吧,进屋说。”
……
等到江泯也进了屋,齐雁封才掩上门低声道:“八年前我父亲那事,皇上知道了。”
这一句可谓是惊天动地,虽然齐雁封语气平和声音也低,但落到江氏兄弟的耳朵里,和一道惊雷也没什么区别了,江泯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坠冰窟,呆愣在原地,江淮瞳孔骤缩,终于回过味儿来。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可他又想不通:“怎么会……”
“当年的事知道的都该死透了,皇上怎么可能……”江淮手指扣在桌面上,喃喃道。
齐雁封反倒笑了一下,他看向江淮道:“做了便是做了,只要做了,总归会有被发现的风险,容怀,这不是当初你劝我的话吗?”
江淮哑口无言。他的确这样劝过,可他也不愿意相信这种最坏的情况居然真的就发生了,江泯看上去更崩溃了,他抓住齐雁封的袖口,眼泪在眼眶里噙着:“都怪我,若不是我先出了岔子……”
齐雁封赶紧打住了他的话头:“不关你的事,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既然有人知道这事,那即便没有你这一遭,真相迟早也会被发现。”
“倒不如说,”齐雁封叹了口气,“若不是皇上因为前面的事情留了心,这事说不定现在知道的人更多,就没法收场了。”
江泯吸了吸鼻子,将泪憋回去,低头不说话了,江淮急得在屋里转了两圈:“侯爷,如今……”
“如今就是好好在府上呆着,”齐雁封直接道,“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皇上如今只是如此,已经是顾念情分了。”
这下江淮也沉默了,齐雁封左右看看,叹道:“行了,别在这苦着个脸了,回去休息休息,晚上让府上多做点菜,去吧。”
等到两兄弟离开,屋门重新合上,齐雁封才慢慢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那棵在初夏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的古树。
他想起那天那个气势汹汹,不容拒绝的吻,君桓如今在想什么呢?
君桓会恨我吗?
君桓还爱我吗?
他不知道。
齐雁封不怕死,也不怕世人苦苦追寻的功名化为乌有,但他怕君桓因为他而彻底变成一个高处不胜寒的君王,可他又不知道要怎么挽回君桓的信任感,因此他如今只能做一个温顺而安静的囚徒,他愿意为此交出所有去配合君桓那份摇摇欲坠的安全感。
权当他是在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