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里的积雪化了又堆,堆了又化,齐雁封没等到君桓,却等来了新的消息——皇帝要亲征。
是君桓专门派人来告知他的。
“北蛮和君千凌风格不同,北疆地形气候也与南边不同,这一战更是持久战,和江遐那次的处境完全不一样,”传话的人走了之后齐雁封在府上快急疯了,“他……他……”
江淮则是想到当初皇帝亲征时那般冷静的布局与博弈,他一把抓住走来走去的齐雁封,按着他坐下来:“关心则乱,皇上没你想得这么弱。”
亲征的消息也同样震动了京师,大家还都记得当年玄王之乱君桓于危难之际领兵,以一场大胜扭转战局,那一战震动天下,也让百姓记住了这位年轻帝王的果敢与血性,如今圣旨一出,虽然边关告急,但大楚军队的士气却在瞬息间水涨船高。
然而朝堂上并非全然是一片支持之声,曹若贤曾在朝会后私下面见君桓,表示让皇帝三思,此番举动太过冒险,或许不如让宁远侯挂帅出征,再选两个皇帝心腹做监军,未尝不可——他话没说完,就被君桓劈头盖脸骂出了御书房,然后直接关在了门外,这一遭后,大家都知道皇帝是劝不住了,也就渐渐放下了这个念头。
征武八年冬,旌旗蔽日,征武帝君桓亲自披甲上阵,策马出京,赴国门御敌。
他身上瞧不出半分他生父——那面对外族有些过分隐忍退让的明泰帝的影子——反倒是更像他祖父,那位剑术冠绝天下、一柄玉隐动京师的景文帝,甚至军中还有传言,说如今天子眉宇间的杀伐果决,像极了大楚最初开疆拓土的太和帝。
而君桓也承担起了边关将士们的期盼,出征不过半月他便率领精锐铁骑奇袭金城,在阿史那博鲁反应过来之前硬是将其生生夺了回来,北疆的颓势被亲征的皇帝截断,形势瞬间好了起来。
君桓在战火中展现出的天赋与魄力让所有人都惊叹不已,甚至让人常常忘记,他明明也只是个年仅二十三岁的青年,甚至比当初一年平定北疆,凶名震慑西北的宁远侯还要小一岁,皇帝连着几场大捷让朝臣终于安下心来,对方的确不是纸上谈兵。
——君桓真的有打胜仗的底气。
……
继金城之后,抱罕失守的消息也传回了北蛮王帐,那时阿史那博鲁正缓缓切下一块还带着血丝的肉放到嘴里。
这消息让他停下了手中的短刀,舌尖顶了顶齿槽,他必须承认自己轻敌了,那个他眼中乳臭未干的大楚皇帝显然是一只新生的猛虎,然而他在北蛮部族领兵多年,又一一斗倒了他那些对汗位虎视眈眈的弟弟,便绝不是一个只知猛冲的将领。
正面硬拼只会和楚军两败俱伤,而他阿史那博鲁才刚刚收复部族,并不打算把家底都赔在这里,于是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北蛮的铁骑在大楚军队的进攻下显得有些狼狈,阿史那博鲁知道君桓虽然打得猛,但绝非冒进之人,因此特地叮嘱部下,拔营撤退时要刻意散落一些行装,留下一种他们急于逃命的仓皇痕迹,引诱君桓乘胜追击。
凭良心讲,阿史那博鲁其实没想着靠这个就能彻底赢过君桓,但西北冬日的天气给了他这个机会,就连他也没想到在君桓带军踏入西平的那个夜晚,北疆迎来了一场数十年难遇的大暴雪。
西平城地势很低,背后紧贴着贺兰山支脉,城门正对着一条窄长峡谷,因此易守难攻,但在这场大暴雪下原本的优势变作了劣势,阿史那博鲁原本没想在这里和君桓硬碰硬,可大雪给了他机会,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因此他在当晚暴雪稍微消退一点后,便立刻派了一队对西北地势最熟悉的精锐,顶着风雪在峡谷上方用沉重的铁锤狠狠敲击着岩石,随后伴随着滚落的碎石,积攒了大半个冬天的冰雪也震动起来,如同一条咆哮的白龙,从峡谷顶端奔腾而下,将西平唯一的出口填平了。
翌日清晨,阿史那博鲁骑在战马上,遥遥望着那座被封死的孤城,满意道:“此乃上天助我族。”
“扎营,在此处驻守即可,不要放汉人的援兵过来,”阿史那博鲁呵出一口白雾,缓缓道,“西平粮草有限,热源更有限,若那小皇帝不想死,就该知道现在应该举城之力开出一条出城通路,然后……”
“……老老实实地跟本汗讲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