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桓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哭得甚至有些倒气,声音里满是惊惧:“我不听……陈守方明天就到了,等你好起来了,你自己去提拔他们,你自己去写信请人!你别想就这样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你要是敢说完这些话就走,我就……我就……”
他就怎么样?君桓说不下去了,他泪眼朦胧地望着对方,正看见齐雁封温和而眷恋地看着自己,见他说不下去了,才虚弱地接过话头:“你就怎么样,小桓?”
君桓抿着嘴,啪嗒啪嗒掉眼泪。
“你不会的,小桓,”齐雁封道,“你是个好皇帝,你做不出那等事来,方才在外面,气的都要疯了,不是也没说什么?”
君桓跪在床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看着对方的脸,心里生出一种无法消解的委屈与愤怒,齐雁封说得对,他做不出来那些行径,他本就不是那样的人,更不忍心让对方对他失望。
“你对我太残忍了……”君桓哽咽道,“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当初是你要让我来当这个皇帝的,现在你心安理得的把这些事情甩给我,然后说走就走,你让我一个人去守这个天下守几十年,你……”
君桓终于哭得说不出话来,他眼睛红肿,有些发疼,伏在床头,发丝可以蹭到齐雁封的脸颊,像个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一样默默流泪,齐雁封叹了口气,偏了偏头,跟君桓的发顶挨得更近了一些。
两人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君桓情绪平复了一些,又或者是他终于开始逼迫自己接受齐雁封即将离他而去的事实,哑声开口:“我答应你。”
“你放心,你交代的我都会去做,大楚只会越来越好,”君桓一边说,一边握紧了对方的手,“等到再过十年,君沉长大了,担得起这个位置了,我就去找你。”
齐雁封呼吸一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君桓就继续道:“这皇帝我当够了!真的当够了……齐非哥,你走得慢一些,等等我,别让我到时候在下面找不见你,这辈子你拿这些东西压我,下辈子你想都别想。”
齐雁封微微蹙着眉,既无奈又心疼:“小桓……”
帐外的风紧一阵慢一阵地刮着,帅帐内再次陷入了死寂,齐雁封看着他,苍白的唇瓣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能把那句劝他好好活下去的话说出口。
正当这时,紧闭的帐帘外忽然传来一声石破天惊地通报:“陛下!”
“有一名年轻女子,是见到了求医的告示找上来的,说有法子拔除倒钩箭,亦能止住大出血!”
君桓猛地回过头,原本已经灰败死寂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一点光亮:“那还不赶紧请人进来!”
外面的人匆匆领命而去,很快,帘帐被掀开,玄羽卫带着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那女子步履沉稳,没有寻常人面见圣颜时的那种局促,她褪下厚重的斗篷,露出一张清丽而明净的面容,看上去最多也不会超过二十岁,这女子将一只半旧的药箱放在脚边,拱手道:“民女参见陛下,参见侯爷。”
齐雁封原本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但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怔,涣散的视线竟生生聚起了几分神采,片刻后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姑娘……”齐雁封感慨道,“看来这下我可是要欠你三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