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路改水路，大船到小船。

春来江水绿如蓝，可江南的秋天，依旧动人，空气里飘荡着桂花的香气，小船摇摇晃晃，越靠近岸边，应淮川的下巴就绷得越紧。

直到真的上岸，应淮川听见啪嗒一声，是那把在他心头时时刻刻戳来戳去的小刀坠地的声音。

应淮川眯了眯眼睛，过了好半晌，他们这一行人才融入到江南的热闹中。

温言软语，不远处的二楼，还有人在弹琵琶，声声入耳，原来这就是太子妃从小长大的地方。

“快点快点，阿爹好不容易答应我，让我们去划船。”

“我已经走得很快了，感觉快要飞起来了！”

两个少年人手牵着手，飞快上了一艘小船，一前一后卖力地划起来。

应淮川想起，江云青也有一条小船。

其中一个少年的模样骤然变成了江云青的样子，只是比现在的江云青要年轻很多。

是少年时的江云青。

应淮川看着那两个少年人渐行渐远，才收回目光，朝前走。

*

“藕粉糖糕已经买完了，记得把牌子撤下来，跟客人说一声。”

“好的，老板。”

“卖不完的点心，今天送去东巷，别去西巷了。”

“好的，老板。”

江云青说完这些，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小本子，由衷地问与他面对面的伙计：“我还有没有什么忘记的？”

伙计仔细想了想，他道：“应当没有了。”

江云青合上本子，“那就好。”

他朝伙计挥挥手，伙计快步进了后厨，江云青走到柜台后面，正在算账的账房面前。

账房头也不抬，算珠被他拨弄得飞快，“老板，你先等一等，我马上就算完了。”

江云青在账房旁边坐下，托着腮目不转睛地盯着账房算账，不紧不慢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账房停下手，将摊开的账本合上，见状，江云青连忙从柜台下面摸出另一把算盘。

这算盘是他的，边上还刻了个青字。

江云青将算盘摆好，正襟危坐，蓄势待发，他眼睛亮亮地看着账房：“我准备好了。”

账房不由得失笑，柔声道：“既然老板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江云青重重点了点头。

一炷香的功夫。

江云青恨不得趴在算盘上，账房贴心地问：“老板，怎么了？”

江云青有气无力道：“你打得太快了，我跟不上，算账太难了。”

账房微微一笑：“老板，慢慢来嘛。”

江云青揉了揉酸软的手腕，他挥挥手：“今天就到这里吧。”

“好的，老板。”

应淮川就在正对着这家店的茶摊上坐着，江云青在店中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底，他耳力好，江云青说了什么，也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太子妃开始自己学算账了，他将这家店打理得很好，过得也很好。

应淮川的心又酸又涩，到这里，他还勉强可以控制自己的理智，不让自己发疯，直到——

听见脚步声，漫不经心拨弄算珠的江云青道：“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那人径直走到江云青面前，取下头上的斗笠，应淮川听见江云青惊喜道：“小树，你回来了？”

小树笑吟吟道：“对啊。”

江云青站起来，出了柜台，围着小树打量了一圈，小树张开双臂，任由江云青打量。

江云青认真道：“你好像黑了不少，也瘦了不少，风沙很大吧？”

小树点点头：“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