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们走远,应淮川的眼里突然映入一道人影。
穿着杏色的衣服,外罩一件灰蓝色的披风,披风上绘着梅兰竹菊,衬得江云青整个人温润如玉。
江云青在向着应淮川走,应淮川也在向着他走。
应淮川扶住他,江云青抬起头看着他,随着仰头的动作,帽子滑落,绒毛蹭过江云青的脸,江云青睫毛轻颤。
担心江云青冷,应淮川又将帽子扶了起来,这帽子宽大,几乎将江云青的整张脸都包了进去。
应淮川替江云青压着帽檐,他问:“怎么来了?”
“陛下,我来接你。”
应淮川失笑,将帽檐压得更低,想起从前,不管是下雨还是刮风,江云青都会来接他。
失去江云青的那些日子里,他每每想起这些,都会心如刀绞,有时候痛到极致,他甚至要服用神医给他开的止痛药。
而现在,应淮川大抵是痊愈了,他只想笑,只觉得幸福,只盼望,江云青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
“走吧。”
应淮川牵住江云青的手。
*
孩子生在春天的晚上。
江云青紧紧抓住应淮川的手臂,应淮川一刻不停地安慰着江云青,帮江云青擦汗,往江云青的嘴里塞参片,整个长乐宫,都笼罩在一股沉闷的气氛中。
“应、应淮川……”
江云青白着脸,疼痛让他的话磕磕巴巴,应淮川连忙将脑袋凑了过去,“我在,云青,怎么了?”
江云青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应淮川的脸,“你不要、不要害怕。”
“云青,我不害怕,你和孩子都会好好的。”
应淮川在江云青的眼中看见,他满脸严肃,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与江云青握在一起的手一直在颤抖。
应淮川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比当初江云青离开他的时候,还要无力,可他得撑着,他不能垂头丧气。
“我不会离开你两次的。”江云青气若游丝,他用了太多太多的力气了。
应淮川心中一震,忙道:“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都知道的,可是为什么镇定的眼中,还是有眼泪掉下来,无知无觉,像是应淮川担心紧张的外显,他的心里已经天翻地覆。
眼泪滴落到江云青的手背上,随着外边响起的一道春雷,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哭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应淮川只紧紧盯着江云青,神医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江云青脸色苍白,缓缓合上了眼睛,应淮川拽住神医的手,茫然地问:“他怎么了?”
明明是他在问,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仿佛隔着一层纱,他已经灵魂出窍,随着江云青去了。
神医宽慰道:“陛下,一切平安,皇后累着了,让他好好睡一会儿吧。”
骤然回魂,应淮川不顾天子的威仪,直接坐在了地上,他像是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刚刚绷紧的肌肉一片酸痛,他仍旧不肯松开江云青的手。
*
孩子降生的第二日,应淮川为孩子取名应景熙,册立为太子。
江云青惊讶,“陛下,你这么早就册封太子吗?”
应淮川:“早封早好。”
他要给江云青最好的,也要给他和江云青的孩子最好的。
除了册立太子之外,应淮川还写了一道永不废后和废太子的圣旨。
应淮川继续喂江云青吃东西。
吃完了,江云青哄了一会儿孩子,他突然回头,狐疑地盯着应淮川:“陛下,你是不是不想当这个皇帝了?”
应淮川手搭在摇篮边,轻轻晃着,闻言失笑:“就算是我不想当了,总不好现在就交给太子吧。”
江云青摸了摸孩子的小肩膀,后知后觉:“是哦。”
应淮川绕过摇篮,将江云青抱住,他近乎贪婪地闻着江云青身上的香气。
江云青轻轻拍着应淮川的后背。
应淮川抬起头,对上江云青的眼睛。
江云青哄他:“我不是说,不会离开你了吗?”
应淮川继续抱着江云青:“写下来?”
江云青故意道:“是不是还要盖皇后的凤印啊?”
应淮川犹嫌不够:“再加上我的玉玺。”
江云青一顿,笑得眉眼弯弯,突然,脸上的笑僵住。
他听见应淮川说:“我再也不想失去你了。”
太子并不厉害,他也只是普通人,害怕失去他的爱人。
江云青低头,下巴抵着应淮川的肩头,温声道:“陛下,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好的。”
应淮川终于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