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赵秦武已经被拖出了侧门。
大门合拢的前一瞬,谢南絮听见他最后吼了一声什么,含混不清的,像是骂了陈屿的名字。
厅内的骚动渐渐平息,侍者快步收拾翻倒的酒杯和散落的餐巾,管家的笑脸重新挂起来,举着话筒打圆场,说是“少爷身体不适情绪有些激动,让各位见笑了”。
宾客们很配合地重新拿起酒杯,该寒暄的寒暄,该微笑的微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谢南絮注意到,投向陈屿的目光明显多了起来,好奇的、审视的、猜测的,林林总总。
陈屿对此似乎浑然不觉,端着酒杯走到赵荣昌身边附耳说了句什么,赵荣昌阴沉的脸缓和了些许,甚至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父子情深演得滴水不漏。
半刻钟后,宾客的话题从刚刚的闹剧转变当成最近的时政八卦。
谢南絮看了周围一眼收回视线,正要和江途说什么,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绕过人群,不紧不慢地朝她这边走来。
是陈屿。
他手里端着两杯酒,步履从容,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腼腆的笑意,跟方才在台上的姿态如出一辙。
“谢小姐。”他开口,声音清润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久仰大名。刚才人多不方便,现在总算有机会当面跟您打个招呼了。”
谢南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应。旁边的江途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了她半个身位,垂眼看过去,“陈少爷倒是眼尖,这么多人,一眼就认出南絮了。”
陈屿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半分被冒犯的愠色,反而坦然得很,“江少说笑了。谢氏分公司那位年轻的女掌舵人,在临市商圈谁没听过?今晚能见到真人,是我的荣幸。”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落在谢南絮脸上,礼貌,专注,却不过界。
但谢南絮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他也在紧张,或者说在兴奋。
这个人享受今晚的一切。
谢南絮从江途身侧走出来半步,接过陈屿递来的那杯酒,杯沿在指尖轻轻转了个角度,没有喝,只是端着。
“陈少爷客气了。”她平视着他的眼睛,声音不咸不淡,“第一次见面就把局布得这么周密,倒让我对赵家的“失散次子”多了几分期待。”
这话说得直白,几乎是明着点破了他今晚放赵秦武进来的事。
旁边的江途微微挑眉,张虎更是直接瞪圆了眼。
陈屿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温驯的面具底下那层沉着露出来了一点,像水面下的暗流终于洇开一道缝。
“谢小姐慧眼。”他轻声说,没有否认,“不过赵家这池水浑得很,我只是……想在浑水里先站稳脚跟而已。至于以后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南絮和江途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笑容加深了半分。
“以后的事,日后再说不迟。”
他说完微微颔首,端着那杯没送出去的酒转身走了,背影清瘦而笔直,很快重新没入人群之中。
张虎憋了好几秒的呼吸终于吐出来,扯着李乐展的袖子低声喊:“他说什么了?他刚才是承认了吧?这人怎么怎么这么坦荡啊?”
江途没理张虎,低头看向谢南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最后那句话,是在递话。”
谢南絮看着陈屿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把那杯始终没沾唇的酒放到旁边的桌上。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像某种不经意的试探。
“是啊。”她轻声应道,“他说日后,他已经在想以后的事了,看了他对赵氏势在必得。”
江途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她放下的那杯酒拿起来,抬手叫了侍者换了一杯新的递给她。
“不会让赵氏蹦跶太久的。”他的语气很淡,但握着酒杯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瞬,“他的算盘算是打空了。”
“走吧,回去了,看完这出戏就没必要再待下去了”谢南絮放下酒杯,面色红润。
张虎他们还要再待一会,江途就先跟谢南絮离开。
坐上后座,江途看向谢南絮,“喝多了?”
“专注看戏,不小心多喝了两口。”
此刻,她面色红润,眼睛似迷离似诱惑般引得江途挪不开眼。
江途无奈的勾了勾唇角,回想起上次谢南絮喝醉时的场景,耳朵微红。
他强迫自己不再看她,搂过对方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轻声细语道:“睡会儿吧,一会儿就到了。”
前面的道路一路畅通,回到景澜墅,谢南絮酒醒了一半,她被江途扶着下了车,走进别墅内,美面对空旷的别墅,她轻喊一声:“粘豆包?”
按照往常,她叫一声,粘豆包就会蹬着它那小短腿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奔向她,今天叫两声却没反应。
谢南絮一脸疑惑,“嗯?粘豆包呢?”
喝醉酒的谢南絮有着清醒的谢南絮没有的可爱,十分反差,是江途很少看到的谢南絮可爱的一面。
江途走上前,“你忘了,你以为它被你送到我妈那边去了?”
哦,谢南絮这才想起来,徐姨有事会云城了,她早上出门担心小家伙一只狗在家里出事,就送去旁边江途妈妈家了。
谢南絮拍了拍脑门,“看我这记性。”
江途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南絮,“别担心,我妈养狗很有经验,粘豆包不会受委屈的。”
谢南絮头晕叨叨的,看向江途的眼睛微微眯着,“你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