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平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姿态分明是“算了,孩子大了由她去吧”的意思。
谢北云在旁边一直没吭声,单手撑着下巴看戏似的,此刻终于悠悠开口:“爸,妈,你们也别太为难人了。南絮什么性子你们还不知道?她要是没想清楚,压根不会在发布会上拉人家的手。”
这话说得轻巧,却替谢南絮挡了大半的火力。
荆荣嗔怪地看了谢北云一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
饭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之后,荆荣开始真正打量起江途来。
她问了几句家里的情况、江林那边的运营近况、对未来发展的规划,问得细致但不咄咄逼人,像一位母亲在确认女儿选的人靠不靠谱。
江途一一答了,措辞得体,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拘谨,偶尔被问到刁钻处便停顿片刻想一想再回,坦荡得很。
一顿饭吃到尾声,谢父终于放下茶杯,看着江途说了今晚最长的一句话:“南絮从小就有主见,她选的人我们不做过多干涉。但是……”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她再有能力也是个女孩子,受了委屈不太会主动说出来。你既然跟她在一起,就好好待她,谢家不是什么虎狼之家,但该有的态度还是要有的。”
江途放下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平稳地迎上谢父的视线,“叔叔放心,我会的。”
荆荣在旁边听着,眉眼间的神色已经从最初的审视转成了几分温和。
她给谢南絮又夹了一筷菜,低声说了句“多吃点,最近瘦了。”
语气里那点无奈和心疼混在一起,听着叫人心头发软。
饭桌上正重新热闹起来,江途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告了句罪,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走到院子里去接电话。
他刚把门带上,谢北云就放下了筷子。
他侧头看了一眼餐厅里正跟母亲说话的谢南絮,不动声色地擦了擦手,起身也推门出去了。
初秋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院子里桂花树的枝条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江途站在廊下,手机贴在耳边,眉头微微拧着,正低声交代什么。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偏头看了一眼,见是谢北云,便对电话那头说了句“晚点再说”挂断了。
“哥”江途把手机收回口袋。
谢北云走上来,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他跟江途身高差不多,但带着商人的威严,少了松散,有点威压,双手插在裤袋里,神情里带着一层淡淡的玩味。
两个人隔着一截桂花树投下的阴影沉默了几秒,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谢北云先笑了。
“你不用紧张。”他说,语气里那点调侃混着认真,“我不是来替我妈审你的,我就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南絮?”
江途挑了挑眉。
谢北云歪了下头,脸上的笑意浅了一分,露出底下那层属于兄长的审视,“她那个人你不知道,从小到大主意太正,一个家里我最摸不透的就是她。她能让你在她身边这么久,说明是认可你的,但我这个做哥哥的总得亲眼看看,你是不是那个配得上她的人。”
“如果只是一时的喜欢,不用爸妈说什么,我也不会同意,就是南絮不愿意,我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江途沉默片刻,然后坚定地说:“不是一时的。”
“我一开始或许是一见钟情,可后来,也是慢慢的被她吸引的,她身上的气质是我从来没见过的,这不是新鲜感,是心之所向。”江途的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清晰,“她做决定比我干脆,看人比我准,很多时候是她在带着我往前走。我能做的,就是站在她旁边,让她不需要回头,也知道身后有人。”
谢北云看着他,那双跟谢南絮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意外,随即转成了某种认可的笑意。
他正要说什么,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谢南絮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北云身上,微微挑眉,“聊什么呢?在外面站这么久。”
谢北云转过身,单手插兜,笑得漫不经心,“怕我为难你男朋友?”
谢南絮没接他这个话茬,走到江途身边把那杯水递给他,目光转向谢北云,语气平淡地反问:“那你为难了吗?”
谢北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边往餐厅走边回头丢下一句:“我可不敢。他要是被我撵走了,回头你得怪我头上。”
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江途端着那杯温水,低头看了谢南絮一眼,月光和廊灯混在一起,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
“他说什么了?”谢南絮问。
江途垂下眼,喝了一口水,唇角微微弯着:“他说他放心了。”
谢南絮看了他两秒,没拆穿这句明显是加工过的话,只是伸手把他垂在眉前的碎发拨开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走吧,里面汤凉了。”她说。
江途“嗯”了一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院子里的桂花香被夜风送进廊下,很淡,却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