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程瞧着床前场景,没有开口,用余光看到一旁正襟危坐的姚黄。
“我二人行动不便,劳烦周大人自行起来吧。”
她语气轻缓,依旧听不出怒气。
周千跪在地上,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
毕竟是自己主动前来认罪,若是如今主动起来,定是不妥的。
他低头犹豫,没有动身。
也就在此刻,有人推门而进。
“父亲。”
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是个半大点的孩童。
走上前来与地上跪着的周千差不多高。
姚黄凝眉不解,飞快转头看向卧床的江程。
对方显然也是刚刚得知,一脸呆滞模样。
然而,底下的周千才是最料想不到的。
他明明将他藏好了,为何会出现在此……
“王妃娘娘放过我父亲吧。”
“他是为了接我才护驾不利。”
他跑到姚黄跟前一股脑跪下,嘴里说着早有准备的话。
“娘娘要罚就罚我吧。”
他直愣愣的叩头,房间发出不小的声响。
“我可没有要罚你父亲。”
她起身向前,借着左脚的力,将他慢慢扶起。
“你去将你父亲扶起来吧。”
她笑着说话,没有半分的攻击。
周千被他扶起,面上没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欣喜,反倒是像是加重了思虑。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卧在床上的江程终是开口说话。
“回殿下,他叫……”
周千握拳作答,却被骤然打断。
“我在问他。”
语气尽是不容置疑,仿佛是在审问着犯人。
“我叫许睦,渔灯节过后就七岁了。”
他眼睛瞪的圆圆,面带笑容,与周千有几分肖像。
“昨日怎么不见你。”姚黄问道。
周千此时脸色难看至极,恐怕他说出什么不对的话。
好在,她是个聪明的。
“渔灯节繁忙,先生特留我们勤加练习。”
他答得滴水不漏,连周千都差点被骗过去。
“渔灯节?你且说来听听。”
姚黄心里保持着怀疑,也在此刻岔开了话题。
“就要入冬,船只停靠岸边,正是渔民休息的好日子。”他按照自己理解的意思说着。
“他的意思是,封河锁渡,属于渔民的年关将至。”
许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众人纷纷转身看去。
“阿母!”
原本还有些局促的小孩在此刻抛下身后的一切,直向自己的母亲奔去。
“莽莽撞撞的。”
她的手指在他的额头点了点,脸上的笑容却是一点不少,看着是指责,不如说是宠溺。
“想来许嫂嫂很了解渔灯节了。”姚黄道。
“不敢说了解,皮毛还是知道略懂的。”
她带着许睦站在门前,语气温婉,嘴角依旧挂着笑。
“那改日我再向你讨教,瑜之还要休息。”
姚黄向床边递了一个眼神,那人很快就出现一副病弱模样。
“嗯。”他轻闭双眼,眉头紧蹙,有气无力的回应。
姚黄不禁感慨这人的演技真是不差,戏班里做个小生还是绰绰有余的。
房门关上的一瞬,两人几乎同时发出疑问。
“他们有孩子了?”
姚黄长大嘴巴,眼神中都是不可置信。
“那孩子即将七岁,算上怀胎时间,两人这么早就在一起了,却拖到去年才拜了堂。”
她抬手扶额,真是不敢相信。
未婚先孕本就是大忌,还硬生生瞒了这么些年。
“想必也是为了遮掩许婷的身份,才间接隐瞒了许睦的存在。”
说到这里,江程突然想起什么。
“他姓许,而非周。”
若说是早先为了隐瞒身份,自是要离“许”远远的。
以及,现在他们二人已经成亲,宗谱中也早该改名更正过来了。
“莫非是周千不认这个儿子?”姚黄说出自己的猜测。
“不好说,万一是怕东窗事发,有心隐瞒也说不准。”
他靠在床上,摇头开口。
姚黄却觉得方才周千的神情很不正常,没有父子间的亲昵,反而是有种脱离掌控的恐慌。
那感觉只有一瞬,她也不能妄下决断。
房门叩响几声,绵绵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大夫说了,小姐这次定要好生用药。”
她将汤药摆在姚黄面前,躲也躲不得。
江程本以为她会因着汤药的苦味而面露难色,却不料这人一股脑的喝个干净。
莫非是药性不同,她那碗药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