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她并不明白怎样的官途能让阿父断了与岭南的来往,一待就是十年。
她将所有情绪发泄给阿父,甚至……有些怨恨他。
如今她躺在床上,依稀找到了缘由。
不是为了什么所谓的官途,是因为她的病情,根本就不能常年待在岭南。
为了不让她自责多想,家里人就这么瞒到现在,甚至将一切原因推到父亲身上。
因为自己,阿母也多年不曾回家。
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压抑的心情再次上来,她忽感一阵急促,呼吸再难稳下来。
又是这可恶的病症,引得她头昏脑涨,搞得她远离家乡……
她在被窝里,双手环抱着自己,指甲狠狠地陷进肉里,试图用另一种痛来缓解毒发时的痛苦。
大颗的汗珠自她的额头滚落,蜷缩的身体在此刻再不能轻易挪动半分。
她轻闭双眼,仿佛又回到什么也不能做的时候。
孤寂,废物……
痛苦之际,有人推门而进。
“药已经准备好了。”
江程进来便看到蜷缩身体的姚黄,放下汤药就朝这边走来。
“可是毒发的厉害了?我扶你起来把药吃了。”
他将她扶起,手触碰到的瞬间,湿润感快速袭来,汗水几乎就要将她的衣衫浸湿。
“都这么久了还是这死样子,喝不喝药又有何分别。”
她轻颤着睫毛,求死的心从未这么高过。
江程也不免被她颓废的样子吓到,端起药碗道:“百里谷主说了,你是多方原因加在一起才突然毒发。”
“礼钰是常太医的徒弟,又常年醉心于解毒之法,我已传信让他赶来。”
他细声的劝着她,将汤药端的更近了些。
姚黄这次没有再抗拒,犹豫下端起药一口气饮下。
“礼公子,不是陛下的御医吗?”
听闻只给陛下诊治,平时自由闲散,也因此被遭了不少弹劾。
江程接过药碗,不在意道:“这不正好帮他正名。”
“免得总有人说他无所事事,占着茅厕……”
他紧急闭上嘴巴,尴尬一笑。
姚黄停见他说这些不入流的俗话不免一阵发笑。
她眉眼弯弯,泛白的嘴唇终于有了弧度。
他这般看着,心里也跟着开心起来。
武派的人身手个顶个,快马加鞭不过三日便抵达了皇宫。
紫宸殿中,江景看着眼前陈列的三件宝物,忽然体会到乔淑内心的恐慌。
她最知道他,若不是到了危机十分,断不会加快速度,只是……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礼钰自殿外赶来,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陛下恕罪,臣现在不能走。”
他伏身跪在地上,手里攥紧衣袖。
“天下大事,岂容你抗旨。”
江景表情严肃,威严依旧,只是声音微小了几分。
礼钰常年给陛下诊治,自是清楚他现在的身体,说什么也不愿走。
“陛下龙体……”
“朕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不过。”
他摆手阻止对方接下来的话,说什么也得让他走。
礼钰无奈,只得临走时留下应急的回魂丹,轻叹离了皇宫。
南山上,江程终是瞧不下去,将整日锁在房内的姚黄拉了出来。
“想吃烤全羊吗?”
他眸子微闪,很快就从山上猎下一头山羊。
姚黄蹲坐在地上,若无其事的瞧着对方娴熟的手法,心里也放松不少。
她仰头沐浴着多日不见的阳光,不由自主的想说出些心事。
“我梦见红樱了。”
她看着架子上火热的羊肉,眼神瞟过江程,继续道:“她还是那般好,梦里都舍不得让我受一丝委屈。”
树枝在烈火中燃烧,她的心随着火星而翻腾,喉咙哽咽干涩,深吸了好大一口气。
江程没有接上方才话,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起身开口:“想听曲子吗?”
他话题转移的很快,原本有些伤感的氛围被他很快打破。
她发愣似的点头,殊不知对方会将古琴取来。
常年待在房中的古琴架在草地上,真真正正的接触了自然。
他双手拨动琴弦,一个空灵的声音传进耳朵。
深山古寺中早已荒废的远钟像是蓄势待发了许久,终于,在此刻拨出清音。
抬手间,仿若听到山涧的溪流声,大珠小珠,几近跳跃。
内心的悲伤在此刻停下,她静静的听着对方弹奏,内心的镜湖泛起波澜,岸边的桃花开的正好。
她精通音律,对方的这曲《流水》,着实有几分功底。
不等她夸赞,对方率先开口:“高山流水,一切都是过往浮云。”
是曲子,亦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