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毛豆腐杀人案”,才过去短短两月。
都察院。
堂上依旧坐着杨冠清和谢忱,无甚变化。
堂下跪着的,也还是陈涓涓和沈熹微。
可明明是一样的面孔,有些上次来过的看客,心里却有种莫名的感觉:这两个女孩,好像已经变了两个人。
长头发那个,之前还一副病殃殃的样子,现在面色红润,整个人十分有精气神。
短头发那个,目光冷硬,瞧着也比上次不好惹了许多。
杨冠清和谢忱望着她们时,心中各有不同的微妙感受。
上一次,陈涓涓在这里吐血晕厥,案子草草收场。
他们都还记得,那位名动京城的季状元将人抱出去时的表情。
脸色冷得像地狱爬上来的活阎王,目光在触及怀里的人时,却仿佛在看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杨冠清不动声色扫视了一下围观人群一圈,企图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不知今日季长东是否也像上次一样,隐在外面暗中观察局势。
上回徇私枉法,已经让他在老友面前颜面尽失,也被百姓戳烂了脊梁骨。
杨冠清追悔莫及,今日这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帮忙压下去了。
他扫了一圈,并未见到老友的身影,但心中仍然打定了主意。
他再次狠狠拍下惊堂木: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民女沈熹微,今日斗胆状告丞相夫人万氏,十七年前迫害先夫人骆氏、虐杀沈家嫡出血脉,戕害天宇忠良之后!”
沈熹微跪在堂下,将状纸高举过头顶。
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落在现场每个人耳中。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
十七年前,骆少将军战死的那一役,老一辈人都铭记在心。
兄长为国捐躯尸骨未寒,妹子便在夫家被人害了性命。
可怜骆老将军征战一世,一双儿女却都不得善终。
此事若是真的,天宇百姓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将他们沈家淹死。
门外议论声越来越大,群情激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句:“太过分了,此等毒妇,必须严惩不贷!”
引得众人高声附和。
“肃静!”杨冠清三拍惊堂木,维护了一下现场秩序,“来人,将状纸呈上来。”
谢忱已事先看过状纸,此时官差将状纸从沈熹微手中接过后,便直接递给了杨冠清。
杨冠清逐字逐句查看,措辞犀利,细节详尽,让他越看越心惊。
对这状告,他心里已经信了三分。
他先是将状纸上的罪名念了一遍:谋害正妻、残害子嗣、买凶杀人,拐带女婴,杀人灭口……
桩桩件件,触目惊心,罪名竟如此之多!
再看万氏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杨冠清沉吟片刻,再拍惊堂木:
“你可有人证物证?”
万氏身有诰命,此时尚未定罪,见杨冠清可不跪。
她姿态从容,款款立在那里,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
而后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熹微和陈涓涓。
万氏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不屑:当年那首饰早被她融掉了,量她们也拿不出什么罪证。
陈涓涓侧头看了一眼翠娘,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希冀和鼓励。
翠娘知道,她报恩的时候到了。
她扶着肚子,努力将自己的额头贴近地面,却因肚子高高隆起,行礼的动作做得艰难。
“你身子不便,可免礼,跪直了回话吧。”
杨冠清还没发话,谢忱便温声说道,惹得杨冠清偏头看了他一眼。
谢忱对杨冠清颔首微笑,全然不在乎他心中怎么想的。
他这上峰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他可不忍心这样折腾人。
两人本就分属两派,两个月过去,谢忱的羽翼日渐丰满,偶尔跟他党系不同的上峰抢抢风头,也很正常。
他有预感,等这案子一了,太后便会将他调离都察院,去挑更大的担子。
翠娘得了赦免,也不再逞强。跪直了身板,只略微低着头,避免冒犯官颜。
“民妇翠娘,京郊告儿庄人士,是已故稳婆吕氏的儿媳。”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人群里,几个被自家主子派来凑热闹的奴仆,俱是眼前一亮。
姓吕的稳婆?不就是两月前大闹荷花宴那个吗?
当日她们可都是跟着自家主子在现场的,看来这回的热闹是真的有得瞧了!可得听仔细了回去说与主子听。
一听“吕氏”二字,万氏淡然的脸色也开始皲裂。
她怒目瞪向一旁的张嬷嬷,不是都让她斩草除根了吗?
张嬷嬷低头不敢看她。
是的,吕二一家迟迟未能灭口一事,张嬷嬷也隐瞒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