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闭,陈涓涓拉开门走出去,任寒风再次灌入。
身后传来万氏压抑的啜泣声,随着陈涓涓渐渐走远,啜泣声被诵经声一点一点盖过。
门外,阳光正好,把刚刚小水出场染上的那股子阴寒都晒透。
走向庵堂外面的路上空无一人。
哪怕知道是诵经时分,陈涓涓还是品出了些许异常。
梅影寺不似寻常庵堂,由于尼僧背景特殊,平日里并不接待香客。
只在每月初一、十五对信众短暂开放。今日是初九,为了防止进来时被拦,陈涓涓来之前做过一番功课。
从哪一处潜入、到尼房要走什么路线、要在什么时辰前离开......
可这些统统没有派上用场。
从她潜入后就是这样,一路通畅无阻,仿佛是知道她要来干坏事,提前安排好的一样。
当时她只以为天色尚早,路无行人再正常不过,并没有多想......
此刻,她回头望了一眼万氏所在的尼房方向,又看了看高悬的日头,脚步突然顿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按她事先做的攻略,这个点早课应该早就结束了。
诵经声久久未歇,今日的早课似乎持续得格外久了一些。
而且就算庵里有功课,也不至于连个洒扫的尼僧都见不到,整个梅影庵像被人刻意清空了一样。
陈涓涓眯起眼,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更加小心谨慎了些。
她拐了个弯,沿着庵堂东侧的夹道往后山方向绕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里是梅影院常年落锁的后门,正是她偷偷潜进来时的入口。
快点,再走快点,动物的直觉告诉她,有危险正在悄悄发生。
通往后门的路,是一条被枯草掩盖的石径。两旁长满了没人打理的野梅,枝丫横斜,几乎要把路吞掉。
陈涓涓小心拨开树枝走,刚靠近后门,就听见了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心下大骇,赶紧钻进野草丛里,就地找掩体。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涓涓趴在草丛中,轻轻分开眼前遮挡视线的杂草,悄悄往外张望......
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整整齐齐几十辆板车正在从后门过,车上堆满麻布盖住的货物。
每辆板车旁都配着两个精壮的汉子,个个腰悬短刀,沉默无声地押送着车辆。
四周只有车轮碾过泥地的闷响和偶尔压低的咳嗽。
后门十分狭小,将将容一辆板车经过。
可这只队伍动作利落、配合默契,几十辆板车不出片刻就已全部通过。一看就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车尾刚出后门,车头已经没入了梅影寺后山。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粗哑的嗓音低声骂了句:
“喊前面的走快些,天黑前要全部运进山里,今天已经耽搁太久了。”
另一个声音应道:“知道了,队正,山上的兄弟们也快断顿了。要我说,这鬼地方运粮也太招眼了,十天还弄不上一顿荤的……”
“闭嘴。”粗哑嗓音打断了他,压得更低,“要不是住持是自己人,你以为还有哪里能给我们行这个方便?”
私兵。粮草。
这两个词同时跳进她脑海。
陈涓涓的心脏砰砰跳起来。
她屏住呼吸,慢慢缩回脑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涓涓贴着地面一动不动,直到再也听不见任何动静,才慢慢起身摸出门去。
好家伙,办点私事还吃上大瓜了。这就是穿越女的运道吗?
等走出去老远,陈涓涓才敢开始大口喘气。
她回头忘了一眼掩在梅林深处的灰墙黛瓦,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不知道那些私兵是谁的,惠照大师究竟在帮替谁打掩护。
太后的?皇帝的?还是其他乱臣贼子的?
她有预感,朝堂如今的水火对峙之态,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山风刮过来,吹得她后背发凉。
陈涓涓加快脚步,朝山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