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熹微从来不是怕自己的前途受阻,而是已经察觉到了太后的杀心,所以才先一步跟她决裂,企图让她离开太后的视野。
可既然她们都已经做到这一步了,太后为何还是不愿放过她?
她又想起那个雨夜孤身上路的单薄背影。
沈熹微,那天晚上,你冷不冷啊?
回忆碎片越咀嚼,让人越难过。陈涓涓眼圈渐渐泛红,不再叽叽喳喳的她,让清平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陈涓涓知道,这些事哪怕自己不说,清平若真想知道,也能查出来。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
“敢问殿下,以您对太后娘娘的了解。如果她有个得意门生,有天交友不慎,可能会影响这个门生为她效力,她会选择直接对门生的‘损友’下手吗?”
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太残暴了。
沈熹微效忠的,到底是什么样一个变态?
“哦?那要看看是怎么个‘交友不慎’法了。”
陈涓涓简要扼要,说了一下自己跟沈熹微、季长东之间的关系,又说了沈熹微现在为太后效劳的事。
“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通太后还能因为什么盯上我。可是,这至于吗?”
陈涓涓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很离谱。
“至于。”
听完陈涓涓补充的前因后果,清平反而不意外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最恨身边人跟与她作对的人交往过密,最忌儿女情长坏她的大业。
别说是沈熹微一个新到她手下的臣子,就连自己的亲女儿,她也不见得放心。”
这话......苗头不对啊,陈涓涓不敢接话,老实得像个鹌鹑。
母女阋墙,皇家秘闻,这是她这种小卡拉米能听的吗?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她真的不想听清平说这种皇家内幕啊!
可惜,清平根本听不见她的心声,接着说道。
“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上一个她想杀的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呢。”
话音刚落,亭中除了陈涓涓外,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路青玄。
陈涓涓后知后觉,有点机械地转动着头颅,也跟着大家一起看着他。
?好叭,原来不是面首......这是什么恨海情天CP啊!
陈涓涓表示,嗑到了。
“就因为我跟路青玄关系匪浅,路家又世代为皇兄效命。
哪怕我后来特意跟他保持距离,她还是做局陷害,灭了路家满门上下一百多条人命。
可怜路家世代忠良。当年我年纪尚小,除了拼死把他一人从牢里劫出来,其余的我什么都做不了。
路家她说灭就灭了,一个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到这里,公主府的人齐齐呼吸一滞。
这件事,向来是殿下的逆鳞。
今日她居然就这么,对着一个初次造访公主府的姑娘,剖白开来。
清平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淡淡,没有看着陈涓涓,更不敢望路青玄一眼。
十几岁的姑娘,情窦初开的年纪,不管当年他们是已经互有好感,还是真的只是普通好友......
陈涓涓代入想了一下,如果是她有个病娇家长,害死了自己好朋友的全家,她真的不知道余生还要怎么面对这个好朋友。
沈熹微那夜离开的背景,莫名跟眼前金尊玉贵的长公主重叠在一处。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在相似的处境里做了同样的选择,却都没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太后那个疯子......
陈涓涓咬紧了后槽牙,人原来真的可以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恨到这种地步。
“殿下,我不怪沈熹微,想来路公子也不会怪您,您莫要太苛责自己了。”
望着清平稍显落寞的神情,陈涓涓忍不住出言安慰。
“太后向来党同伐异,哪怕没有你,对路家动手也是迟早的事。”
这句话,陈涓涓是对清平说的,更是路青玄说的。
已经他人苦,偏劝他人善。
她嗑的CP可别因为这个事情BE啊!就怕男主拎不清。
陈涓涓情到深处,已然忘记了自己是哪根葱,操心起他俩的事来了。
两句合时宜、却不合身份的安慰,听得清平心情不再那么沉重,却无法避免地有点别扭:
“陈涓涓,你该不会在可怜本宫把?她想杀我的人,大狱我说劫就劫了,她还能诛我九族不成?你却是实实在在会被她捏死的。”
这话说的,就差直说“你先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了。
陈涓涓:(ノ?益?)ノ彡┻━┻
她再也不要共情富家千金的原生家庭创伤了!
她破防了!
清平看出了她的气恼窘迫,开始哈哈大笑:
“看在你我有缘相识一场的份上,本宫不介意给你指条保命的明路。”
陈涓涓擦了擦额角的汗,不再多话,甚至悄悄翻了个白眼。
清平逗她这么久也该够了吧?要杀要剐她老人家直接给句准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