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观测室里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小李举着本子，放也不是，拿着也不是，只得硬着头皮圆场：“董老师，江老师他可能就是……”

江仪看向小李，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说。挨了一顿痛批，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怒气。站起身来，静静等董明辰说完，才缓缓开口。

“董老师，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正如您用心对待自己的工作，不愿有任何懈怠一样，我对自己的工作也是如此。”他语气一如往常，一字一句地解释：“只是，我的工作，和您的工作不一样。”

“您的工作，是确保数据准确，从观测中尽自己所能获取信息。而我的工作，是想办法让专业领域之外的其他大众了解天文工作的性质和日常。”

江仪翻开本子，看着那些刚刚念到的记录。

“比如老赵擦眼镜的动作，看似平常，却能从这一个不起眼的动作中感受到那份对科研的严谨和专注。我之所以将这件事记录下来，是因为一个重复的小习惯，有时候比说一百次台词的效果还要好。”

“再比如您提到的水管响声。当初我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一点，其实是因为观测开始后，室内会进入一段长时间的安静。在这种环境下，人很容易注意到突兀的声音。所以我想，这或许可以成为大众了解真实天文观测工作氛围的一种方式。”

“我记下这些的契机，并不像您说的一样悠闲。恰恰相反，我是在认真思考和体验过后，才将这些记录下来。不是因为它们有趣，而是因为它们有用。这对我理解天文工作和写好那个科普故事有用。”

即使是面对着董明辰的怒火，江仪却丝毫没有露怯，他的语气不卑不亢，毫不退缩。

江仪说完，室内再次陷入安静。众人的目光从江仪脸上移到董明辰身上。只见他面色复杂，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屏幕前，没有再回头。

江仪也没有再开口。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这时，或许是出于愧疚，小李又凑了过来，目光落在本子上其他几行字上。这次他念出来的东西，却与刚才完全不同了。

“重要概念区分：观测员（决定看什么，怎么看）与操作员（确保望远镜按指令执行）的协同，类似于导演和摄影师。”

“死时间：探测器接收光子事件后需要短暂的恢复时间，才能无损失的记录下一个事件，否则会造成信号的遗漏。”

“……”

小李念着，声音中多了几分惊讶：“江老师，这些您也记下来了？”

江仪点点头：“嗯，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如果说刚刚那些是有用的信息，那么这些就是必然用到的知识，毕竟我要做的是一个科普项目，而不是我所熟悉的电影剧本。”

这时，江仪的余光注意到，董明辰虽然还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但肩膀已不再像刚才那般僵硬，身体也微微向这边侧过来一些，显然将刚才的对话尽收耳中。

江仪叹了口气，抬手翻开了笔记本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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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观测工作告一段落后，江仪回到宿舍，放下笔记本便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过后，他换上睡衣走出来，一推门，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外婆……”江仪眼眶有些发热，快步走上前去，“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外婆看着江仪走近的身影，脸上浮现起笑意，布满皱纹的脸颊显得格外柔和：“已经过去很久了吗？”

看着江仪点头的动作，外婆叹了口气：“我现在已经无法感知到时间的变化了。那天的场景对你来说或许已经过了很久，但对我来说，却像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江仪闻言一愣。他此前从没想过这一点。惯性思维让他下意识以为，外婆和沈千瑾他们所处的时间流动，与自己这个世界是一样的。

“好了，难得来一次，跟外婆说说最近有没有什么趣事或者烦心事。”

江仪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了沈千瑾，但他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着江仪支支吾吾有些脸红的模样，外婆打趣道：“怎么了，莫非是有心仪的姑娘了？”

突然被说中心思，江仪猛地抬起头，脸颊的红晕渐渐蔓延至耳朵。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外婆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倒是歪打正着了，她有些惊讶：“这是好事啊，我的宝贝孙子终于开窍了。来来来，跟外婆说说，那姑娘怎么样？多大年纪？做什么工作的？对你也是同样的心思吗？”

江仪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外婆，其实那人你见过，不是姑娘，是上次我住院的时候陪护的沈千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