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知道自己的女儿向来被娇宠惯了,没那么勤快。这些……一定都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功劳。
“小燃……”文秀说,“我可以这样叫你么?”
闵燃:“当然!妈,您随意。”
开过一次口后,第二声“妈”就叫得顺口多了。
“好,那我们以后就这样叫你……”文秀的视线转了一圈,和颜悦色地问道,“小梦不在家吗?”
闵燃这才反应过来,虞梦的父母特从县城过来一定是想念虞梦,特意来探望她的。他赶忙说道:“她应该还在宣传队排练,爸妈你们先进屋坐会儿,我去叫她回来。”说着就要往院门口走。
文秀叫住他:“小燃,不急。”
她跟虞青锋对视一眼,说:“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跟你聊聊。”
闵燃顿时停住脚步,转身,目光如炬。
*
堂屋。
闵燃给文秀和吴青锋倒了两杯水,然后坐在了他们的对面。
“爸、妈,喝水。”
文秀客气道:“小燃,辛苦你了。”
闵燃嗓音低沉:“爸妈,应该的。”
两人听到这声“爸妈”,沉默了一会儿。文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斟酌了下,开口道:
“小燃,你跟小梦结婚有一年了吧?”
“这个月刚好一年。”
文秀有些怅然,“一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你们去年结婚……我和小梦的爸爸没来参加你们的婚礼,你心里怪我们吗?”
闵燃摇摇头。
他跟虞梦最开始就不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结的也不光彩。那个时候,他也不在乎虞梦,她的爸妈来不来都跟他无关,哪里谈得上责怪。
文秀继续道:“你不怪我们,小梦心里肯定是怪的。不然这一年,她也不会不跟我们联系,去县城了连家也不回……”
虞梦和她父母的事情,他从未听她提过,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继续沉默。
“小梦跟她哥关系很好。所以我们从她哥那里知道了她很多事。她进了村宣传队,去县委汇报演出,火急火燎托她哥买高考资料……我们还以为是她想高考,后来才知道是为你买的……”
听到这里,闵燃放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低声道:“妈……对不起……”
是他让虞梦失望了。
文秀摇摇头:“小燃,这不怪你。我们知道,你考了省城大学第一,哪怕没被录取,也不是你的错。”
闵燃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指尖因为用力泛起了白。
“我这个女儿啊,我很了解。她从小身体不好,被我们娇生惯养,一点苦没让她吃过,所以她任性、骄纵、高傲,一身臭毛病……”
闵燃下意识反驳,“没有,虞梦,她……很好。”
文秀摆摆手,“你不用替她说话,我知道你们现在感情很好。如果不是喜欢你,她不会为你做这些事。”
闵燃的拳头略微松了松,就听文秀话音一转,“小燃啊,你知道小梦下个月会去县宣传队工作吧?”
“知道。”闵燃说,“知青回城政策下来后,我会想办法回城。”
跟虞梦一起。
自从进门后就一言未发的吴青锋开口了。
“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聊聊这件事。”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县里已确定将执行的知青回城政策,明天应该就能到你们村,你可以先看看。”
闵燃接过,一目十行读完,身子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吴青锋说:“政策里明文规定,凡是在下乡期间结婚的知青,除特批外一律不能回城!”
他看了眼闵燃,见他脸色煞白,也有些于心不忍,但为了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拿出了另外一份文件。
“这是离婚协议,你签了吧。对你、对小梦都好。”
文秀眼圈泛红,她强忍住眼泪,说,“如果你们不离婚,别说你不能回城,小梦县宣传队的工作或许都保不住。”
“小梦的身体从小就不好,整天在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她怎么受得住啊!”文秀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现在好不容易有了可以回城的机会,我们不想她错过。小燃,希望你理解我们当父母的一份心……”
闵燃嘴唇抿紧,死死握住手中的离婚协议书,好像要将这份文件捏到粉身碎骨。
沉默良久后,他像是卸掉了浑身的力气,低声说:“我……知道了。”
见闵燃这样,吴青锋和文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吴青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闵燃的肩膀。
“今天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你……再好好想想。”
*
虞梦回来时,闵燃点着煤油灯坐在堂屋上,背影看上去有些寂寥和孤单。
她眼睛一转,悄悄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闵燃,捂住他的眼睛,变声道:“猜猜我是谁?”
闵燃沉默了一会儿,把虞梦的手拉下来,平静地好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样:
“虞梦,我们离婚吧。”
虞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