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爹不在了,我现在分身乏术,根本顾及不了家里的铺子。孙雁玉她又不会照料,难道眼睁睁看着把爹的家产都卖掉。”
陈母气的头昏脑胀,“卖掉又如何!这家里的东西那一个是她的!”
“你现在有功名,寒窗苦读十几年,你要和她牵扯到一起?”
陈廉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程鱼道:“姑母你放心,我不要,我也不想管,今天我是来看看姑父。”
陈廉道:“程鱼!”
程鱼道:“表哥,姑母,拜托你们让我和姑父待一会儿吧。”
她不在意别人如何地说了,现在她在意的是。
她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不在了。
来到本朝之前,一直对她好的人是姑父。
她懵懵懂懂还分辨不出善恶,姑母一直劝她嫁人,她不想,直到说出自己想法的时候,也是只有姑父赞同她。
姑父教她如何做东西,讲他来时的路,还有他经商的趣事。
陈家是她第一个避风港,现在也不在了。
程鱼是文庆驾马车送去的,陈家老爷去世外人吊唁应该是明日下葬的时候,这天是陈家的亲眷商量事,所以门口家丁守得很严除了血亲之外谁也不能进,文庆只是一个家仆的身份不能进门但隐隐约约的好像听见了一些陈夫人骂的一些话,很不堪入耳,他找人打听竟没想到这些话都是骂程姑娘的。
文庆把这事讲给了杨鲤听,他的眉毛瞬间拧在了一起。
“明日就要送葬了,程姑娘这样身体可是吃不消啊!”文庆嘀咕道。
杨鲤没想到那天陈廉说的是陈永富去世了的消息,毕竟陈老爷一直身子不好,病重的消息人人都知道,只靠药撑着一口气。
他沉默了许久沉声道:“那些话不可说给别人。”
“这是自然。"他看公子拿出柜子里的素色衣袍,“公子明天我们也要去吗?”
“陈老爷为人宽厚,之前徐州水灾后是他接济的徐州百姓,我一直都很敬重他。”
他审罗家案子的时候一直都无法相信,这样的人是会因为一点利益索人命的商贾。
第三天,程鱼几天没有吃喝,直到为陈父守灵到出殡那天。
杨鲤到的时候见她身边还站着陈廉夫妻两人,陈家吊唁的宾客众多,他站在不显眼的地方望着她。
陈廉手里端着一碗米粥苦心婆劝,“小宇吃点吧。”
孙雁玉在一旁看着十分不是滋味,这几天母亲在外面打理家业,她和陈廉在府里照看、设丧席忙得双脚酸肿,两人都不曾沾过床榻,皆是眼下乌青的样子,可他偏偏忍着自己也要照顾程鱼。
陈夫人看见这样的情景上前把孙雁玉揽起,“时辰到了,该安排起灵下葬了。”
她跟在队伍后面一身孝服,昨天的事被街坊传开了,街上的人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不懂自己什么事都没做就成了罪人。
杨鲤也跟着队伍后面,在远处仔细地盯着程鱼,她摇摇晃晃的身子像是会随时晕倒。
他走的时候也会听到别人的露骨的调侃,“怪不得想要俏一身孝呢。”
那人嘿嘿两声,“这陈家表妹果然模样好看……”
“可不是……”
他皱了眉脸色很不好看,身体周围难压那气氛,低声同文庆说了几句话,文庆朝着那几人走去不知道向那几人说了什么,那几个便不敢再说话了。
程鱼在陈大老爷前磕了头踉跄了几下,陈廉赶紧上前扶着。
陈母脸黑了赶紧上前两她们扯开,随后甩开程鱼。
“你送完灵,也磕完了头,是不是该走了?”
程鱼道:“姑母说的是。”
陈廉道:“小宇……”
程鱼低着头没说话,朝着前面漫无目的走。
她发现这路真长啊。
杨鲤跟着她,踩过她走过的路,白色的衣摆也掠过她裙子边蹭过的草,随着她一起走。
他远远地跟在身后,直到严正平挡着她的去路,他原地停了下来。
“哭什么呢?”
程鱼抬眸见一身穿着直裰的严正平正俯视着她。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要来取笑人吗?
她把袖子把眼泪抹干,“我没哭!”
严正平也不拆穿她,“想知道陈家老爷怎么死的吗?”
程鱼道:“你知道?”
严正平道:“范永为了搞垮我,在私下垄断了一味特殊的药材,他联合上京的商行来对付我,以至于这个药材到不了陈家只能用药性不是特别强的其他药代替,没想到这次范家一箭双雕,我手下的铺子用性命换来的东西就这样被范家用言官攻击,皇爷已经让我暂时离开司礼监独自反思。”
程鱼脸色大变,怪不得陈夫人如此恨她,“陈廉怎么不同我说?”
“同你说又怎么样?你能帮上什么忙?”
她咬紧牙关,“你怎么就知道我帮不上忙,现在范家想除掉我,就算拼尽力气也要报仇。”
严正平朝远处眺望了一眼杨鲤,突然冷笑,“我们都斗不过他。”
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程鱼低着头没有看到严正平的眼神,“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能是面前很久没有回应,地上的之前纸钱飞起,一同落下的还有白色的花瓣,她抬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
远处染阁二楼有人里面着一身洗旧了的素白色道袍,高高领着护着脖颈,腰间束着带子,外面是深蓝色的披风儒雅稳重,鹤骨松姿,墨色的眸子看不清情绪,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