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己早已破绽百出,季迎惶然抬头,却又不知要说些什么,干脆沉默以对。
李玄徵第一次发觉妻子原是个性子如此倔强的人,他头痛地揉了揉额心,无奈道:“阿迎,你我夫妻一体,到底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事已至此,再多的掩饰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季迎深呼一口气,也不想再同他遮遮掩掩地绕圈子了,直白道:“世子说得没错,我的确也重生了。”
听到这话,李玄徵的眼底总算是流露出了一点满意的神色,他正要开口,却听季迎接着又道:“但这一次,我不敢再高攀世子。”
这次轮到李玄徵顿住了。
好半晌,他才问道:“此话何意?”
说这话时,李玄徵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几乎听不出任何的波澜,但不知为何,季迎莫名觉得他似乎不太高兴。
可她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只兀自鼓足勇气开口,“我自知出身卑微,配不上世子,前世能嫁予世子,已是撞了大运,而今重生一次,如何还敢肖想贵人,世子也不必再委屈自己,前世种种,已然成为过去。”
李玄徵做任何事都喜欢谋定而后动,步步筹谋计划,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但在季迎这件事上,他罕见地没有提前计划什么,因为他对结果十分自信,从未想过会有第二种答案。
谁料季迎当真给出了第二种答案。
她拒绝了。
虽然她的语气十分恭敬,措辞也极其委婉,但李玄徵还是能感觉到季迎言语间的慌乱不安。
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嫁给他。
而她的选择实在太过出乎李玄徵的意料,以至于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犹豫,脱口就把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
但问完他又立刻后悔了,暗斥自己过于冲动。
但说出去的话有如泼出去的水,李玄徵不愿被季迎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只能更加严肃地板住脸。
季迎并未看他,反倒是被他问得莫名其妙。
她甚至想把问题再度甩给李玄徵——
你都已经那么厌恶我了,又何必再娶我呢?
从嫁给李玄徵的第一天起,这个问题就压到了季迎心底,而今将近五年过去,她以为这些疑问早就已经在她心里烂成了一块石头,永远不会再浮出水面。
但是现在李玄徵既然问了,她忽然不想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世子是在问我吗?”季迎反问道,“难道不该我问世子么?”
“世子,您并不喜欢我,甚至是厌恶我,怀疑我,那么又何必娶我呢。只因为我那日救过你吗?”
季迎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容很淡,“其实世子不必在意的,当日救你真的真的只是意外,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救的。何况这救命之恩世子已经报答过一次了,而今你我重生,或许是老天都看不过眼,又给了我们一次修正的机会。”
“我知道世子乃正人君子,但你我早已两清了,难道还有什么理由再凑到一块吗?各走各的路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季迎难得在李玄徵面前这般长篇大论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李玄徵起先还认真地听着,但越听越不对劲。
两人的婚事的确源于一场意外,但夫妻四载,一千多日的朝夕相伴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便是李玄徵自问冷心冷肺,重生后尚且无数次的想到季迎这个枕边人。
但在季迎眼中,他们的婚事原来只是一场交易,是说断就能断的吗?
李玄徵从来不知道季氏竟是这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的。
他有些心寒,更有些恼怒。
“无论是谁落水我都会救。”
若不是他,那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