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夔背对铁栅,肩脊僵硬,一言不发。闻鹊也懒得理他,坐在新铺好的榻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棋。
两人就这样各据一隅,谁也不看谁,谁也不开口。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廊道尽头的脚步声再度打破平静。
两个狱卒,一人端只漆木食盒,小心翼翼地分送进两间监房。
食盒揭开,热气氤氲。
闻鹊那份是一碗熬得浓稠的粟米粥,配着两碟精致的小菜,另有一只白面蒸饼,虽算不上珍馐,却比寻常牢饭精细了不知多少倍。
隔壁严夔那份更丰盛些,还多了碟炙羊肉。
闻鹊尚未定罪,依旧是世家贵女,严夔来去自由,更是贵客,实在不好怠慢。
闻鹊道了谢,端起粟米粥,慢慢喝了两口。
暖过空荡荡的肚子,她便搁下碗碟,将食盒推到一旁。
年轻狱卒一直在旁候着,见她只动了这么几口便不吃了,赔笑道:“闻娘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小的这就去灶上另换!”
闻鹊摇头,故作恹恹的模样:“差爷费心,并不是饭菜的缘故。只是……”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又带着些女儿家的扭捏:“寒月如今还在大理寺,也不知他有没有咳血,夜里睡得是否安慰。我心里惦记,实在没什么胃口。”
这话说得真切,年轻狱卒听了也不好再劝,只得讪讪道:“闻娘子宽心,大理寺那边,孟少尹已经递了话去,想来不会亏待那位师郎君的。”
闻鹊温声道谢,却没有再动筷子的意思。
她一定要让京兆上下都知道,闻鹊茶饭不思,忧心如焚,尽因牵挂师寒月。
这份情谊传出去,便是日后她争取探视、递送物件的由头,谁也挑不出毛病。
隔壁,严夔听见寒月二字,手指骤然一收,碗沿发出细微的瓷鸣。
操。
吃个饭都要把那小白脸挂在嘴边,生怕旁人不知道那是她心肝似的!
严夔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怒意自腹中直冲天灵盖,搅得连口中的粥食都变了味,又酸又苦。
他想开口挤兑她,嘲讽她,可她方才那句拈酸吃醋还烫在耳朵里,像拔不掉的刺。
若再开口,那个死女人定又要拿那套说辞来堵他!
到时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横竖都是她得意!
真是操了!
严夔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扯过那碟炙羊肉,力道似在撕咬猎物,仿佛嚼的不是羊肉,而是那勾栏贱货的骨头。
年轻狱卒劝了闻鹊两回无果,只得将那几乎未动的食盒收了回去。
碗碟磕碰间,他与同伴凑在一处,压低嗓子嘟囔:“这体面饭食,我们当差的都吃不上几回,横竖她不要,不如咱分了?”
老狱卒咂了咂嘴:“分吧,倒了作孽。”
“成!”
“等等。”
一道低沉的嗓音喝来,两个狱卒循声望去,只见严夔漫不经心地将碗碟一撂:“你们怎么做事的?送这么点东西,还不够塞牙缝。”
说着,严夔随意一抬下巴,语气懒散,仿佛真的只是嫌自己那份太少:“她既是个没福气的,就赶紧端来给我。”
两人面面相觑。
年轻的张张嘴:“可这个是......”
闻鹊听见亦抿紧唇,不知道严夔又发什么疯。
那可是她吃过的呀!
严夔阴鸷瞪去:“废什么话?端来!”
年轻狱卒吓得哆嗦,到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
燕国公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他要吃闻娘子的剩饭,谁敢拦啊!
老狱卒到底老成,经过昨夜,已对这位爷的怪癖见怪不怪,赶紧接过同伴手上的食盒,送了进去:“国公请用,小的再给您添些热茶来。”
严夔不咸不淡地应下。
待那两个狱卒知趣退远,他才慢慢掀开食盒的盖子。
粟米粥还温着,碗沿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水痕,是她方才就口喝过的位置。
严夔盯着那清浅近无的痕迹,面色阴晴不定。
方才那两个狱卒要分吃她的东西时,他心里便没来由地一阵膈应。
不想旁人染指她用过的东西。
严夔面无表情地端起那碗粟米粥,鬼使神差地将碗沿转了转,转到她就口喝过的那一侧,盯了好一会,又欲盖弥彰地转回他处。
又他娘的犯浑了。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