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后的夜晚深长,不知过了多久,湿凉的触感自小腿蔓延。
那凉意不似露水,不像夜风,而是活的、游动的、带着摩挲感的冰凉。
闻鹊惊醒,她低头看去,浑身的血在这瞬间凝住。
那异样的凉意,竟是条花纹斑驳的蛇。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那蛇的扁头也微微昂起,细长的蛇信时不时弹在她肌肤上,激起一阵冷颤。
书上说,蛇畏人甚于人畏蛇,遇蛇时莫慌、莫动、莫叫,待它自行离去便好。
可道理是道理,一条骇人的蛇盘在自己腿上,那种恐惧,绝非一两句道理能压住。
闻鹊咬紧牙关,许久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极缓极缓地往旁边移,膝盖弯曲,想要脱开那条蛇的缠绕。
她动作极小心,眼看着就要摆脱那东西,闻鹊心中一松,惊惧涌上,最后的动作急了些,那东西受惊,便嘶嘶扑过来。
脚腕处一阵锐痛,似有两根烧红的细针同时刺入。
“啊——!”
闻鹊低头看去,是两个细小的血孔,正往外渗着血珠。
竟是毒蛇!
会死人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万分小心,明明就要挣脱了……
闻鹊抱住腿,又疼又怕又委屈,止不住地发抖。
绝望惶恐间,急促的脚步声从溪水方向传来,树枝被拨开的噼啪声不断,严夔冲到闻鹊面前,将鱼随手一丢,单膝跪下。
“怎么了?”
闻鹊抬起头,睫羽湿漉漉地颤:“有毒蛇。”
严夔面色骤变:“你被蛇咬了?咬哪里了?”
闻鹊望着他那双盛满惊愕与心痛的长眸,原本紧绷的心绪,莫名松了一丝。
他真的一点也没变。
尸山血海沁染的戾气,始终掩不住那身坚硬如铁的生机。
这个人,似乎只要站在她面前,她就安心。
闻鹊定了定心神,拢过裙角:“还好只是脚踝,你帮我弄些布条来,再去寻些鬼针草,就是那种叶片对生、边缘有锯齿的矮草,溪边潮湿处应有许多。我自己处理便好。”
严夔蹙眉:“毒蛇咬的伤口,须得先将毒血清出来,才好敷草药。我帮你——”
闻鹊耳尖滚烫,将裙摆死死压在腿下:“不劳烦你,我知道怎么清。”
严夔盯着她泛白的唇色:“你身子弱,手还伤着,如何清?”
“我真的——”
严夔不容商量,伸出手去。
裙角掀至脚踝上方三寸,他便停了手,还刻意将多余的布料向内折了一道,仔细压好,替她筑起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自始至终,他目光都钉在那两个细小的血孔上,不曾有一丝偏移。
“冒犯之处,我事后定会赔罪。”
严夔耳根泛红,喉结滚了下,便俯下身去。
温热的唇瓣覆上来。
闻鹊浑身僵住,酥麻的痛感从脚踝直窜而上,顺着小腿攀至膝弯。
她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稳稳按住。
不轻不重,是让人挣不脱,又不觉疼的力道。
闻鹊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心却有些发痒。
视线寸寸下坠,似有无形的丝线牵引,引向俯跪在她脚边的男人身上。
他颈后的肌理紧绷着,每一次用力吸吮,那处便微微隆起又放平,诱人得要命。
诱人......
她怎么会想出这样的词?!
闻鹊被自己吓了一跳,赶忙别过头去,盯着远处一棵歪脖子树看,看得格外用力,仿佛那棵树上长了什么稀世奇珍。
确认血色已经完全转红,严夔才直起身来,径直到溪边漱口。
再回来时,他耳根依旧红得滴血,俩人都默契地避开对视,在静默中清洗创口,绑紧布条。
“记得帮我找鬼针草。”闻鹊先开了口,声音闷闷。
严夔想到她昨日敷在自己身上的草叶碎泥,眉梢牵动:“想不到你不仅学问好,还钻研过草药。”
闻鹊催促:“看些杂书打发时间而已,你快去吧。”
严夔却不这样认为。
她方才的描述条理分明,明明是烂熟于心的模样。
他相信她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可他也隐隐觉得,她为此定也吃了许多苦。
她少年漂泊,回到长安本该过安定富贵的日子,却因为他,如今落在这荒郊野岭受罪......
严夔心口酸涩,又紧了紧她腿上的布条,哑声道:“等我。”
风吹过叶片,发出沙沙的声响。
闻鹊百无聊赖地数着远处的树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方才严夔嘴唇落下的地方。
滚烫的痕迹似乎还未散去,烧得她心慌。
不多时,身后密林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闻鹊以为是严夔回来,连忙坐直身子看去:“这么快——”
话音戛然而止。
不是严夔!
闻鹊墨瞳紧缩,惊叫声还堵在喉咙里,一记沉重的劈砍便狠狠砸在她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