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斥闻鹊独吞功劳,骂她是爬床上位的贱货,为压她一头,使了见不得光的手段。
闻鹊以为她不过是受人挑唆懵逼,本还想挽回这段友情,直到舒州沦陷那日,参水猿为了恶心她,引叛军到她姨母的陵墓烧杀抢掠。
那夜硝烟散尽,她们便成了不死不休的敌人。
回忆自此戛然。
闻鹊缓缓收回手,对公主道:“烦请公主,借刀一用。”
赵凝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
荣嘉却抬手止住了她,浑不在意:“凝儿,把你的刀给她。”
赵凝这才听令解下佩刀。
这刀远比想象中要重。
闻鹊手伤还在隐隐作痛,几经咬牙,才握稳这柄杀器。
刀尖没入尸身颈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藏陵观后山的笑闹,无忧阁刀尖舔血的扶持,以及最后你死我活的决裂……所有的一切,都随这一刀,被彻底斩断。
头颅滚到一侧。
闻鹊的思绪,也终于从那段黏腻、灼热又冰冷的岁月中彻底抽离。
她缓缓转身,对着荣嘉公主,直直地跪下去。
裙摆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铺开,像一朵颓然的莲。
“承蒙公主相救,日后,闻鹊愿为君之桨,风雨同舟,万死不辞。”
荣嘉轻笑:“你是识时务的,闻鹊,助我坐上那个位子,届时你将是大周第一位名正言顺的女相。”
闻鹊面色恭顺,心中泛起冷意。
女相?何等诱人,可,昔有越王勾践,一朝复国,便赐死文种;再有汉高祖刘邦,兔死狗烹,韩信、彭越、英布皆落得身首异处。乃至严夔的兄长,严枭亦是从龙之臣,至今全尸不得入土......古今不得善终的谋臣,何止百千!
皇权最是虚伪!
闻鹊厌极,可她现在没得选。
公主抢先找到参水猿的尸体,却秘而不宣,这其中意味,远不止是威胁她就范那么简单。
方才所观,参水猿尸身是被整理过的,俨然是抹去了些痕迹。
如此,公主就是参水猿背后的主子。
这场构陷,并非参水猿的报复,是公主精心设下的陷阱!她手握情报产业的事,公主早就知晓!早有图谋!
她手下究竟出了多少叛徒?
那些本该在两年前葬身火海的无忧恶鬼,如今又逃出来几个?
还有……那个人,也还活着吗?
这些细思极恐的问题,像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缠住闻鹊的心。
她不能赌一时侥幸,更赌不起。
想要解开这重重谜团,她别无选择。
唯有,以身入局。
闻鹊在袖中握了握拳,压下心中千回百转,感怀道:“公主知遇之恩,闻鹊没齿难忘。日后为君驱驰,定竭力而为。”
荣嘉摆摆手:“场面话就免了,明日大理寺拿百舌结案,我自派人送你归家。”
说完,她便转身,仪态万方地离去。
走出偏院,赵凝才压低声音,仍有隐忧:“公主,闻鹊投诚虽还算真心,可百舌之事终究留了尾巴。她口口声声手握暗部,不似大话,偏身死时无一人来救,如今线索尽断,我们再想揪出她私下网罗的人,怕是更难了。”
“不急。”荣嘉步履未停,目光投向公主府外,那道如磐石般伫立的身影,“网只要还在,迟早会露出线头。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况且,此局虽断在百舌处,却也并非全无收获。”
赵凝顺着荣嘉的视线望去,只见严夔立在府门不远处,一双鹰目满是阴鸷。
“公主的意思是……”
荣嘉拿团扇轻轻点了点赵凝的肩头:“你呀,也该寻个男人玩玩了,成日只知舞刀弄剑,半点不开窍。”
赵凝面色微窘,抿唇不语。
“自打严大死了,这严二便不愿与我多来往,逢年过节递帖子,他连个人影都懒得给。近来两次巴巴地寻上门来,都是为了闻鹊。”
说着,荣嘉轻笑,眼底冰冷:“闻豫那老家伙,旁的本事不提,倒当真生了个妙人儿啊。严夔这铁打的心肝,油盐不进的凶獠,竟也会为一个女人折腰。陛下还真是赐下一桩好姻缘啊。”
赵凝道:“如今闻鹊在公主手中。”
“可不是。”荣嘉顿住步子,转过身来,团扇抵在唇边,眼中光华流转,“从前他不肯为我们做事,如今我们拿住了他心尖上的女人,他就算再桀骜难驯,也要乖乖叼着缰绳过来,求着我们驱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