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夔道:“按她口味做些清淡的,我端去给她。”
“是。”
水榭四面通透,纱幔轻飘。
闻鹊伏在账册上小憩,眉眼柔和。
高大的身躯遮住月光,男人的占有欲呼之欲出,连拂过身侧的晚风,都被灼得滚烫。
闻鹊感受到头顶直勾勾的目光,长睫轻颤,缓缓睁眼。
朦胧中,先是一片宽阔的阴影,随后是一副龙眉凤眼的好颜色。
她愣了愣,随即不动声色地坐直身子,反手便将摊开的账册合上,仿佛只是随手一拂。
“你怎么来了?”她问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不是说今日要处理私事么?
“心里惦念,便来了。”
严夔将托盘放下,端起那碗鱼片粥:“看账再忙,也不能饿着肚子,吃一点吧。”
闻鹊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温热的掌心,两人皆是一顿。
她垂下眸,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捧着碗站起身:“严将军倒是热衷于劝人吃饭。”
严夔一噎,索性坦白道:“没有旁人。先前在监牢中逼你吃东西,确是吃醋,但这一次,我是真的担心你夜里不好受。”
闻鹊挑眉。
吃醋?
当时,她不过拿这借口激他几句,他倒真吃上了。
严夔还算守分寸,并不急色,难道那时他就对她动心了吗?
如果是这样,那他对她,便不止出于愧疚......
闻鹊慢吞吞地喝粥,思绪纷繁,直到在鱼片中咬到一根小刺。
她眉头皱起,清醒许多。
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如今立场有别,他们之间,只能是合作利用的关系。
闻鹊失了胃口,把粥碗放下:“我这就去歇了,外头既然宵禁,将军便去前头客房将就一夜吧。”
说着,她便要走。
严夔连忙拉着她的衣袖。
他开口时,声音因期待而沙哑:“闻鹊,今日来我是想问,五年前在舒州,我们——”
我们是不是见过......
严夔撞入闻鹊充满警惕的眼,即将脱口的话,又尽数堵回喉间。
她这眼神,显然是不愿提及。
心头火热的狂喜,似被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严夔抿了抿唇,胸口酸涩又憋闷。
他怎就忘了,梦中那些热络痴缠不过三次,自从他们在现实中见过,那些梦里便只剩下报复似的玩弄。
五年前的良人变成欺辱她的混账,她定然失望极了,怎还愿意回忆过往。
是他自作多情。
不过好在,她还愿意在梦里玩弄他......
只要她对这副皮囊还有兴趣,他便还有取悦她的机会,总有一天,他会将她曾经的情意,一点一点,都挪到眼前来。
想到皮囊,严夔目光沉沉。
闻鹊如今在梦中所想还不是真实的他。
要想办法让她瞧仔细了才好。
打定主意,严夔状似不经意地揉揉右肩,露出隐忍的痛楚,轻轻抽气。
今日他态度古怪,闻鹊满头雾水:“你怎么了?”
严夔眉头紧锁,额角甚至逼出一层薄汗:“方才赶路急了些,似乎扯到旧伤了。”
“严重吗?可要叫人去请郎中?”
“我自己处理下就好。”严夔摇摇头,竟直接扯开领口的暗扣,开始脱衣服。
闻鹊呼吸乱了乱,连忙背过身去:“你,你怎么能在我面前这样。”
严夔语气无辜:“在终南山,你不是见过吗?”
何止见过,还是她上手脱的!
闻鹊不占理,咬牙道:“你快点,别叫人瞧见了。”
严夔眼底划过得逞的暗光,面上依旧隐忍克制:“闻鹊,我一只手不大方便,能帮我绑一下吗?”
那语气,像是难以启齿,又带着全然的信任。
闻鹊微微侧过脸,他深邃的眸子泛着水光,竟透出罕见的脆弱与恳求。
心头一软,拒绝的话便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沉默片刻,终是妥协地转过身子。
呼吸在瞧见那副身体时凝滞。
先前在终南山,他身上没一块好肉,她也没心思风花雪月,如今,倒是瞧得分明......
流畅的线条从臂膀一路延伸至劲瘦的腰腹,起伏间,沟壑深邃,暗藏令人心悸的力量。
有几道旧疤横亘在他身上,最深的一道从左肩一直划到胸口,倒是不显狰狞,反而为这具完美的躯体添了致命的野性。
闻鹊目光流连在他壁垒分明的胸膛上,视线忽然被他左侧胸口处颉住。
那片充满杀伐气息的肌肤上,竟坠着一颗血红色的小痣。
那红痣生得极妙,色泽浓郁鲜亮,像嵌在古铜色绸缎上的碎玛瑙,又像是在冷硬岩石上绽出的心头血,随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冶。
这个人平日里看着粗糙,竟生了这样一处勾人的风景。
闻鹊看得心尖直颤,久久拗不过视线,呼吸在这一刻变得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