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闻鹊掏出帕子裹住它，小心收入袖中：“暂且封存起来，再与师郎君见面时，就交给他处置。”

阿淼连连点头。

回到闻宅不久，郡王府的人便递了帖子，是贺明月邀她明日午时，到曲江画舫上赏花。

明日。

还真急，看来贺明月近来的确焦头烂额，也没拿她当回事。

闻鹊应了邀约，转头研墨，提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曲江画舫不比郡王府邸，四面环水，自己擅水，公主的人即便不管她死活，也能钻空子逃脱。

此事是公主授意，闻鹊本不想让严夔过多牵涉，可若不告诉他，他......

他会关心则乱吧。

闻鹊左思右想，终于落笔，将明日与贺明月约定的时辰地点写清，末了又补上一句：“若平安，不必现身。”

写好的信搁在一旁晾着，闻鹊看了片刻，又默念几遍，终是将那信扯了，咬牙重铺一张纸，研墨，提笔。

还是那些话，时辰地点，一字不差，只是末了那句，她默了许久，才缓缓落下去。

“若平安，二郎不必现身。”

闻鹊盯着新添的两个字，耳根悄悄热了起来。

求人办事的软话罢了......

春水泱泱，碧波连天，柳丝千条万缕垂落水面，翠色浓得快要滴下来。

闻鹊由阿茂引上画舫，临去前望了岸上楼阁一眼。

有寒光微闪，是严夔暗中保护的讯号。

闻鹊心口滚烫，强行压下心中不合时宜的悸动，走进舫内雅厅。

阿茂伺候她落座，便躬身退了出去，不多时，珠帘轻响，一道身影缓缓步入。

贺明月身着一袭石青色绣金凤穿花纹样的锦裙，华贵逼人，却也掩不住她产后未愈的憔悴。

那双曾灵动含情的双眸，此刻只余深深的疲惫与怨怼。

“表妹来得早啊。”贺明月在她对面坐下，扯出一个不喜不怒的笑。

“表姐才出月子，本该好生休养，却费心安排邀我游玩，我自当珍重这般念想。”闻鹊亦是客套地应着。

贺明月笑意淡了下去：“有些事，总要寻个清净地方了结。若不费心些，又怎对得起你我昔日的姐妹情分？”

说着，贺明月亲自提起桌上一只小巧的碧玉酒壶，为闻鹊斟了一杯酒。

“这是郡王新得的醉芳菲，后劲绵长，最宜女子饮用。今日特意带来，给你尝尝鲜。”

琥珀色的酒液在白玉杯中荡漾，煞是好看。

闻鹊毫不吝啬地赞叹：“酒色清透，似有柑橘清香，确是难得一见的佳酿。”

她欣赏着，却并未伸手去接，话锋一转：“只是我福薄。若是饮下此杯，恐怕就真如表姐所愿，你我之间，便彻底了结了。

此言一出，雅厅内最后一丝虚伪的温情也荡然无存。

贺明月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懒得再伪装，冷笑着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同为五姓贵女，我便许你死得干净些。”她冷冷地盯着闻鹊，眼底杀意暗涌，“说吧。今日这江，你是自己沉，还是我派人绑着你沉？”

闻鹊丝毫不慌张，不紧不慢道：“表姐怎不明白？在你面前，最大的威胁可不是我。我若真有心害表姐，早就将皇孙的秘密传出去了，怎还会拿女孩的衣裳暗示？”

贺明月冷笑：“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你在贺家蛰伏两年，如今威胁到我头上了，心里很得意吧？”

“往事种种已没有意义，表姐想想眼前事，瞒住女儿的身份，就能保住你的王妃之位吗？你有没有想过，若襄王死了，岐阳郡王垮了，你们娘俩个要怎么办？”

“一派胡言！”贺明月神色一凛，满眼不屑，“陛下圣明，从未因莫须有的猜忌残害手足。襄王一脉，稳如泰山，岂是你满口诅咒就能动摇的？！”

“表姐说得对，陛下确是位仁君。”闻鹊点头，唇边却泛起讽刺的笑，“可这仁字，却是不得不为之。秦晋之乱，陛下以勤王之名，已然血洗了两位手足，天下悠悠众口，怎能不有所顾忌？乱世出枭雄，太平需仁主，他要坐稳这江山，就必须拿出礼待手足的姿态，而襄王，正是那个尚无过错，可以被仁待的棋子。”

“但若真心礼待，陛下就不会容襄王行走朝野，更不会予岐阳郡王一方盐铁之权。”闻鹊语气陡然转冷，“厚其封殖，所以速其斧柯。表姐，你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