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闻鹊的腕,薛菡眉头皱紧:“不似寻常迷香,脉象燥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动血气。她今日都吃了什么,喝过什么?”
在贺明月船上发生的事,严夔并不知情,阿淼在旁边听着,忽然一拍手。
“对了!娘子昨日捡到个香料珠子,还没来得及处置,”她说着,俯身去摸闻鹊袖中,摸出那方帕子,展开一看,愣了愣,“咦?怎么小了这么多?昨日明明还有指甲大小呢,如今……”
她将帕子递过去,里头只剩芝麻大小的残余,颜色已经淡了。
薛菡接过,凑近细看,又低头轻轻嗅了嗅。
下一刻,她猛地将帕子拿远,脸色惊变。
“薛娘子?”阿淼吓了一跳。
薛菡将帕子叠好,放在桌上,转向严夔,神色凝重:“这东西是西域秘药,早年闹出过人命,大周早早就禁了,寻常人等可见不着。”
阿淼脸色煞白:“这个,是一个昭武女人卖的,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难怪......这东西就源自昭武,当地人叫它焰髓,这东西寻常是研磨成粉,混入熏香或酒水,少量便可令人心神荡漾。有钱人则将其压成珠子,常在洗澡时丢进池子里,由着药力渗入肌肤。只是闻娘子这用量......”
严夔声音压得极低:“能用汤药或针法解吗?”
薛菡叹气。
这东西用于闺房助兴,大多你情我愿的,谁会想着解,顺着药性来,反倒能散得快些。可他们这种关系......说到底只是未婚夫妻。
若说有情,燕国公还不知闻娘子身上的底细,将来若因为子嗣的事相看两厌,今日冲动,只会让他们日后更难自处。
“我开些清热降火的方子吧。”薛菡最终拿定了主意,唤阿淼记下药方,“这几味药,你煎时火候要小,慢慢熬,万万不能着急。”
严夔又问:“薛娘子,她吃了药,何时能好受些?”
薛菡无奈道:“国公,这方子能泄一些药性,但见效不会快,闻娘子这几日还是要受些罪,她神志不清,你却要拿捏分寸。”
“我知道,薛娘子费心了。劳你病中襄助,严某日后,定登门重谢。”
薛菡见他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轻浮之意,心下略松:“国公客气了。”
阿淼拿着单子匆匆去抓药,她也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五日后。
闻鹊睁开眼,恍惚好一阵,才慢慢分清自己身在何处。
阿淼守在榻边,一直留意着她的动静,见她眼神清亮起来,欢喜道:“娘子!娘子你终于好些了!”
闻鹊嗯一声,嗓子干涩,她咳了咳,阿淼连忙倒了盏温水递过来:“娘子想吃什么?奴这就去吩咐灶房!”
“白粥便好,这几日汤药不断,内里虚着,头几顿不宜油腻。”闻鹊润了润嗓子,问道,“父亲在家这几日,我一直没露面,他不曾起疑吧?”
“娘子放心,薛娘子替您写了一份痘疹的脉案,再有二夫人从旁劝说,家主生怕过了病气,哪还敢再提什么罚跪立规矩的事。”
阿淼说着,压低声音,凑近些道:“而且,痘疹最忌见风,近来我们院子封得严实,无人靠近,国公夜里来探望,亦无人发现。”
眼前浮现出与严夔的一幕幕,闻鹊耳尖一热,呛了口水。
阿淼轻轻拍着她的背,笑道:“娘子这是害羞了?”
闻鹊咬牙:“不许胡说。”
阿淼揶揄道:“奴是真心为娘子高兴呢,国公来看望娘子,从无半分轻浮,连薛娘子都夸他是正人君子呢!娘子得遇良人,奴心里也踏实。”
严夔是正人君子。
那她是什么?
她腻着嗓子唤二郎,缠着他亲吻求欢,还说要看他的...
像发了癔症的色鬼!
......
越想越没脸,闻鹊只想一个人躲在榻上崩溃,连忙找借口支开了阿淼:“薛娘子和二叔母帮了大忙,你捡些像样的送去吧,待过几日,我再亲自去谢一遭。”
“既对外说是痘疹,奴出门时,一并将娘子的床褥拿去烧了吧,做做样子。”
“你自去吧,我自己换床新的,也好活动筋骨。”
阿淼领命,麻利地将榻上旧褥抱走。
闻鹊在柜中取了新的来,平整铺好,又换了新寝衣。
这五日,虽大半时候昏沉着,可那种昏沉并非安眠,身子一直在同药性角力,反倒累得厉害,如今她对外称痘疹,正好可以趁着不便见人的由头,多将养几日。
难得清静,心却无法安宁。
闻鹊越是闭眼,那些羞耻的记忆就越发清晰,细致得叫她无处遁形。
还有在药性深处做的那些梦。
为什么她总是做那样的梦。
虽说食色性也,可她为什么整日都在想这些!就这么好色吗!
闻鹊咬牙,揪住被角,无地自容地将脸捂住,心里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不许再想了,不许再想了,都是药的缘故,与她无关,与严夔无关,只是药。
只是药!
她独自烦闷,不多时,院中传来轻微的声响。
是阿淼回来了?
这么快,是东西没送出去吗?
闻鹊心生疑惑,掀开被子往外瞧去。
然后,她愣住。
卧房外,清风虚托起珠帘一角,暮色斜映,却是严夔立在帘后。
四目相接,不过一瞬,闻鹊却恍惚走完了半生。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开,
下一刻,她飞快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