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璟眼中一亮,正要道谢,又听闻鹊道:“但我帮你,只是为洗清我娘的冤屈,从不为姐弟之谊。若父亲仍旧一意孤行,我不会再帮你圆说。”
闻璟面色微变,攥紧膝上的手:“我明白。不论如何,大姐姐相助之恩,闻璟当涌泉相报。日后若能掌家,定将贺夫人牌位迁入正祠,与闻氏列祖同列,逢年节祭祀,绝不叫她屈居人后。”
“四郎有心了,只是我尚在禁足,不能出府。贺家的事,你可以到我庄子上寻张嬷嬷询问,”
说着,闻鹊命阿淼取来一只碧玉镯子,对闻璟道:“当年苏氏女未能入宫,其中隐情,我姨母身边的宫人或许知晓。你拿着这个,去蓝田龙泉寺,寻了尘法师,法师俗家姓刘,曾是我姨母身边的内官,宫中旧事,他知之甚详。”
闻璟双手接过镯子,郑重收好。
院中重归寂静。
几息后,墙头的桃枝窸窣响动。
闻鹊早已习惯这声响,目光一转,心跳快了快。
下一刻,嫩叶簌簌落下,一道高大的身影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严夔拍拍袍角花瓣,大步走来。
闻鹊起身迎去:“在外头听很久了吗?”
“今日旬休,本想早些来瞧你,却听了半个时辰的墙角。”严夔不满地瞥向院门,“方才来的人是你弟弟?”
“是父亲过继来的四郎。你还打过他呢,这么快就把人忘了?”
严夔想了会儿,恍然道:“原来是他啊。”
“当时瞧着,他是比着闻豫的模子长的,如今看来,这小子倒更像个人些,自己不愿的事,还会想着争一争。”
闻鹊语气淡淡:“他像什么都与我无关,待襄王案后贺家连坐,娘亲大仇得报,我便离开长安。”
严夔从身后环住她:“我今日来,也是要同你商量此事。”
闻鹊微微侧头。
严夔收紧手臂:“陛下已命我密赴扬州,暗中护卫孟业麟。后日便出发。”
闻鹊心口一紧:“这么快?”
“襄王那边动作不慢,孟业麟的车马还没到淮南界地便遇到两伙流寇,幸亏他福大命大,没折在半路。”
闻鹊咬唇:“那你此番南下,陛下给你多少人?”
“十五名精锐足矣,元元不必忧心,既做暗卫,岂有大张旗鼓的道理?”严夔目光沉稳,安慰道,“我走之后,你在长安安心等着。若有一日,你听闻我身死或失踪的消息,不要慌,那便是我脱身了。”
“你只管寻个由头出府,到龙泉寺等我。我定会来接你。”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而温柔,像是在许一个必然兑现的承诺。
闻鹊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攥紧他的衣袖:“你真的能成功脱身吗?”
严夔笑笑:“怎么,信不过我?”
“襄王的耳目遍布两淮,”闻鹊蹙眉,“你只有十五人,孟业麟那边不到百人,若淮南节度使与襄王沆瀣一气,对上三万大军,你万一……”
后半句话哽在喉间,她说不下去了。
万一不是假死,是真死呢?
万一她等来的,不是他来接应的身影,而是一纸讣告呢?
严夔盯着她眼中的忧色,收了笑意,掌心覆在她后脑,让她靠在自己胸口。
闻鹊埋在他怀里,闷声道:“我信你的本事,可我怕老天爷不长眼。”
严夔在她发顶亲了下:“我还没娶你过门呢,阎王爷也得给我这个面子。”
“什么呀。”闻鹊推推他,抬起脸来,“还是定个暗号更稳妥,好叫我知晓,你是当真成功脱身。”
严夔神色骤然阴沉。
他眼底幽幽,像压着火。
闻鹊眨眨眼:“怎么了?”
“你筹谋万全,心里莫不是留着旁的念头?若我真死,你要如何?另寻个未婚夫吗?”
他说话时一字一顿,酸意十足。
闻鹊气结,掐上他腰间软肉,用力一拧:“你说什么呢!正经些!”
严夔吃痛,却不松手,反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屋里走去。
“严夔!”
他不理她,径直将她放在榻上,欺身而上。
男人气息里藏着怨,沉沉的,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将她整个人都裹进去。
闻鹊双手撑在他胸口,瞪他:“白日里不可胡来!”
严夔似没听见,目光停在她唇上一瞬,不容推拒地吻去。
唇齿相接,蛮横又霸道,闻鹊一时喘不上气,偏过头去。
严夔追着她的唇,含混道:“心里想也不行。”
“什么?”
“不能想我死,”严夔松开她的唇,转而沿着她下颌一路吻下去,声音低哑,“也不能想着改嫁,嘴上说不许,心里想也不许。”
闻鹊又好气又好笑:“我何时说过要找旁人了!”
“你方才的意思就是!”严夔不依不饶,幽怨的眼神直直钉来,“什么暗号不暗号的,分明是给自己留后路。”
“你不讲道理!”
“我就是不讲道理。”
严夔目光灼灼,浓烈的占有欲翻涌,几乎溢出:“元元,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闻鹊望着他这副护食的模样,气恼之余,心底又漫过酥麻的暖意。
她伸手戳戳他的额头,忍不住笑:“旁的男子和离,还盼娘子日后再觅良人呢,偏你最霸道。”
严夔不觉这是指责,理直气壮地点头,无赖得坦然:“我就是霸道。我此生只认你一个,你也只能认我一个。”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得发狠:“元元,我这辈子什么事都能依你,但改嫁不行,哪怕数十年后,我当真走在你前头,你也得给我守着。”
“你还要我守寡不成?”
严夔不答,只低下头,轻轻吮咬,留下浅淡的红痕。
闻鹊吃痛,推他的肩:“你干什么呀!这里会叫人瞧见的!”
严夔这才停下,从她颈侧抬起头来,神情里没有半分玩笑。
“我不会叫你寂寞的。”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似在立一道不容更改的誓:“我阳气重,做鬼也能给你暖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