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凭什么你说好聚好散,就好聚好散?”
闻鹊心猛地一缩。
他眼眶赤红如血,睫毛上蒙着层薄薄的水光,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可他的声音已经碎了。
“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闻鹊!”
“只要你回头,老子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发出一声短促的、嘲弄似的笑,“我他娘的已经卑微得像条狗一样!像狗一样求你!”
“你为何还不肯?你还要怎样?”
他嗓音嘶裂,胸膛剧烈起伏:“你还要我怎样!”
吼声在空旷的厢房里撞来撞去,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闻鹊心如刀绞,她咬紧舌尖,锈味在口中弥漫,酸涩和血腥交织在一起,堵住她所有的绝望和泪意。
她面色苍白,像一座内里空虚的瓷像。
沉默。
可怕的沉默。
闻鹊再没有开口。
没有解释,没有挽留,没有任何严夔想听到的话。
严夔的眼神从溃败,到绝望,再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好。”
“我不杀他。”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刀。
刀身上还沾着她的血,他最后看了眼,缓缓推入鞘中。
咔哒。
闻鹊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严夔铁臂猛然探出,攥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拽入怀里。
闻鹊猝不及防,下意识仰起头。
严夔五指插进她发间,随后,劈头盖脸地吻下来。
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重重刮过唇瓣,将她今晨涂的口脂一寸寸碾碎、卷走、吞吃入腹。
黑沉沉的眼,越过闻鹊的肩头,直直地钉在涯云深脸上。
这是我的。
无论如何,都是我的。
涯云深手指按着颈侧渗血的伤口,目光落在闻鹊始终没有真正推开的手指上,从容的面色终于出现裂痕。
严夔感觉到,吻得更深。
淡淡的胭脂色被他吞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他的痕迹。
他的唇角染了她口脂的颜色,衬着那双杀意凛冽的黑眸,似修罗饮血。
严夔最后咬了下她的下唇,餍足地偏过脸,嗓音却冷:“待我换朝,婚约继续,旁人再如何觊觎,闻鹊,也只会是我的妻子。”
说罢,他一只手箍住闻鹊的腰,将她横抱起来。
涯云深阴沉着脸:“严夔,她留在你身边,只会死。”
严夔脚步不停,甚至没有回头。
他声音冷到极点:“今日我不杀你,是因为她拿命拦了。”
“下次你若还敢出现在她面前,老子阉了你喂狗!”
涯云深没有追出来。
他只是背靠着墙,目光幽深阴冷。
*
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帘缝间透进一线微光,严夔捏住闻鹊下颌,偏执地吻下来。
闻鹊用力别过脸去:“严夔,我们回不去了,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如何就回不去!”
闻鹊眼角落下一滴泪:“你亲眼看见了,看见我和另一个男人做了丑事。”
严夔怒吼:“老子今日瞎了!聋了!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这还不行吗!闻鹊,这件事就不能过去吗!”
闻鹊苦笑:“我过不去。”
“为什么过不去?你不信我吗?!”严夔目眦欲裂,“老子在你面前贱成什么样子,你还不清楚?!你对我下毒,说是要拿捏我、让我听话,我说过一个不字吗?”
“你说你要走,要离开长安,我连问都没多问一句,就跟你走。”
“两淮局势凶险,为了假死不引人生疑,”他伸出手,猛地扯开自己衣襟,露出左胸一道狰狞的疤痕,“差三寸我就真死了,闻鹊。”
那道疤痕从左胸斜劈而下,新生的肉粉白诡异,嵌在他麦色的胸膛上,像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又粗糙地填回来。
再往左三寸,就是心脏。
闻鹊目光在那道疤上停留太久,久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手指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想要触碰。
“我把命都给你了。”严夔声音在发抖,“你为什么还要推开我?!你到底受了什么胁迫?!”
她回过神来,猛地攥紧拳,将那只手死死按回膝上。
“严夔,你不要再逼我了。”
“逼你?我哪句话是在逼你?”
“你每一句都在逼我!从前种种,全都是你自愿的!可你偏要拿出这些让我心软,让我愧疚,逼我放弃所有的谋划,回到你身边等死!”
严夔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为什么会死?闻鹊,我不明白。”
闻鹊重重推开他:“这与你无关!放我走!我们结束了!”
严夔将人重新箍在身下:“说明白!闻鹊,你明明对我有情。”
“我吻你的时候,你嘴上说不要,咬我也好,推我也好,掐我也好,到最后都会下意识地,回吻我。每一次都是。”
“食色性也。”闻鹊脸上红白一片,“你说的,不过是人之本能,谁都会如此。换做任何一个——”
严夔截断她的话,咬牙切齿:“那些梦呢?”
闻鹊愣住。
“我们的梦,是相通的!”
严夔抓住她未伤的手,按在自己下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你在梦里,玩过多少次?不记得了吗?在京兆大狱那次,你把我绑在刑架上玩!我留宿你庄子那夜,你在梦里,让我□□给你看——”
闻鹊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捂他的嘴:“你住口!”
严夔扯开她的手:“老子自己弄了六次,你不满意,逼着我又弄了三次才算完!这些也是人人如此?你会对旁人做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