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夔便抬手,一拳砸在他肩上。
椅子吱呀一声险些散架,杜长风龇牙咧嘴,痛得声音都劈了:“严二!又不是小爷画的,你打我做甚!”
严夔居高临下盯着他:“一女两男。我新婚之夜,你拿这种东西,几个意思?”
“我没有那个意思!”杜长风连连摆手,一边闪躲一边辩解,“旁的不全是一男一女么!这页你不喜欢,撕掉不就好了!”
严夔冷笑一声,拳头又紧了紧。
杜长风见势不妙,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夺门而出。
门外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前头那几页真是好东西,你可别糟蹋了!”
严夔怒吼:“滚!”
人影溜远。
偏厅重归寂静。
严夔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本册子。
他将那荒唐的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炭盆里,看着火舌将其吞没,面色才稍稍缓和。
剩下的……
他翻了翻,目光停在某一页上,久久没有移开。
画中两人面对面相拥,额头相抵,肌肤相贴。女子跨坐于男子腰间,双臂环着男子颈项,男子双手扣在她腰际,将人牢牢箍在怀中,下颌微抬......
这姿态亲昵至极,水乳交融一般,彼此都舍不得松开丝毫。
严夔盯着那画面。
若是这样……
他与元元可以随时搂紧,掌心贴住她柔软的腰,感受她每一次轻颤。
仰头,还能吻到……
严夔喉结猛地一滚,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动作利落地将册子塞进袖中。
后院灯火温黄,纱窗上映着道纤影。
闻鹊沐浴过,发丝半湿披散在肩头,正坐在妆台前,拿帕子慢慢擦着发梢。
院中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却也带着几分急切。
闻鹊心尖微颤,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门被推开。
严夔跨步而入,喜服衣领微敞,俊朗的面上,酒红薄薄。
“元元。”他声音比平日里低哑,磨在人心尖上。
闻鹊站起来,迎上几步:“喝了很多吗?”
“不多。”严夔反手将门合上,落了闩,大步朝她走来。
双臂一伸,他将闻鹊拦腰搂进怀里,委屈道:“我想你想得要命。”
闻鹊整张脸埋在他胸间,酒香与皂角气息在鼻尖萦绕,又烫又浓,熏得人头晕。
“方才在席上,满脑子都是你。”严夔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餮足,“只想回来。”
闻鹊拍了拍他的背:“知道了,先去沐浴。”
严夔没松手:“元元陪我一起洗。”
“我方才已洗过了。”
“再陪我洗一次。”严夔低下头来撒赖,“大喜之日,夫妻共浴,是好兆头。”
闻鹊拧他:“哪里来的规矩?你胡编的吧。”
“有的。”严夔一本正经地胡说,“周礼有载。”
“周礼里可没这一条!”
“那便是我们的家规。”他唇角微勾,“从今日起立的。”
说完,严夔一边拉着她朝净室走,一边伸手解腰间玉带。
烛光勾出男人宽阔的肩背,肌理分明,腰线流畅。
闻鹊面颊微热,正要别开目光,忽然,有什么东西从严夔敞开的衣袍中滑落。
薄薄的绢面册子恰好摊开来。
摊开的那页,工笔重彩,设色浓艳。画中男女相对而坐,皆春色如醉……
两人之间,一瞬死寂。
似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灼烧。
严夔率先弯腰去捡,动作极快,可闻鹊的目光已然落在上头,瞧得清清楚楚。
他指节泛白,方才的醉意全然褪尽。
闻鹊没说话。
她咬着唇,脸颊热意不断,睫毛轻颤。
虽是第一次成婚,闻鹊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女儿。
她知道男女间那种事要怎么做,可这——
这姿态、这神情、这等缠绵入骨——
闻鹊呼吸乱了,指尖攥紧寝衣袖口,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严夔将册子胡乱卷起来,塞到妆台上一堆杂物底下,转身看着她。
她面颊绯红,垂首不语,却并非全然的恼意。
他喉结缓缓滚动。
“元元。”严夔凑近,嗓音低哑,“你方才……都看见了?”
闻鹊嗯了声,几不可闻。
严夔伸手,轻轻捧起她的脸。
烛火映在她眼中,水光潋滟,饱含羞意,隐约闪烁着好奇与期待。
严夔呼吸沉下去。
“那你想不想……”他拇指摩挲过她下颌的柔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