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招忐忑地看着他在几个货架间来回转,“请问你想买什么?”
沈牧则绕了一圈出来说:“牛奶。”
孟招发懵地眨了眨眼,笑着指向他身后:“牛奶在这里。”
沈牧则的上唇很薄,唇色泛着极浅的红:“要盒装的。”
孟招这才理解,他想要买方形盒装的牛奶。
“不好意思,盒装的今天上午已经卖完了。要不你留个电话吧,下次进了货,我可以给你预留一点。”
“不用。”沈牧则垂下眼,倦怠地推门走了。
直至黑色的身影彻底融进蒙蒙细雨里,孟招才彻底松弛下来。
那个人帮她抓了小偷,可见不是坏人。但他浑身上下生人勿近的气质,一看就很不好相处她多少还是有些怵他的。
孟招小心翼翼地将追回来的那条烟擦干净,放回货架上。还好没被抢走,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舅舅舅妈交代了。
这么想,刚刚还是应该再多谢谢那个男生的。
直到晚上十一点,孟招关了店门,沿着超市后面的一条巷子一直往前走,走到一间平屋前。
她正要敲门,听到里头转来声响。
“唐娟,你别太过分了,一天到晚地就知道搓麻将,超市也丢给招娣一个人看着。”
接着,一个大嗓门的女声吼起来:“我怎么就过分了?她现在到我们家来了,吃我们的,用我们的,还一分钱不给,我就让她帮我看个店而且,没打她也没骂她,我到底哪里过分了?”
“招娣来我们家,我妈是给过你钱的。”
“那点钱塞牙缝都不够!李国强,我告诉你,她是你外甥女,不是我的外甥女,我能容忍她住在这里,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门外,孟招低着头,深呼吸几下,一动不动地靠在墙边。
李国强不满地说:“你听听自己这说的是什么话。”
唐娟扯着嗓门:“我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我们家就这么点钱,阿辉补习班的钱都凑不齐呢,还要养她这个乡巴佬。我还没跟你哭呢,你凭什么在我这里大呼小叫!”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一谈到钱,李国强的气势立马低落下去。
“就凭你每天跑出租那点钱,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
“我不想跟你吵,李国强,我对你、对这个家一向是尽心尽力,你要是还对我有什么不满,我们干脆离婚。”
“你胡说什么呢,阿辉还在上学,你——”
“磅!”唐娟甩上了卧室的门。
李国强无奈地瘫在椅子上叹气。
过了会儿,门被敲响。
孟招喊了声:“舅舅。”
李国强立即应道:“招娣回来了。”
“舅舅,你别因为我跟舅妈吵架。”
“你都听到了。”李国强摸了摸后脑勺,“你舅妈这人就这样,嘴上不饶人,心还是好的。”
孟招说:“我自己愿意去看店的,超市里事情也不多,还能写作业吹空调,别提有多舒服了。”
“还是招娣懂事。”李国强拍拍她的脑袋,将客厅正中央的沙发推到角落,提起靠在墙上的一张折叠床,将它平摊开来。
李国强家里总共就两间卧室,一间他和唐娟住着,另一间更大的是给他们的儿子李光辉住的。
孟招刚来那天没地方睡,只能打地铺,李国强觉得打地铺容易着凉,就去买了个折叠床回来,平常不用就折起来贴着墙放,也不占空间。就为了这事儿,他还被唐娟揪着耳朵骂了好几天。
李国强看了看一直站在身边的孟招:“招娣先去洗脸吧,舅舅马上给你把床铺好。”
孟招的手揪着裤缝,犹豫了很久才说:“舅舅,我已经改名了,我现在叫孟招。”
“我知道。这不是叫惯了嘛,反正就是个名字,有什么关系。”李国强抱了床薄毯放到折叠床上。
“家里就两个电热毯,你舅妈和阿辉晚上睡觉都怕冷,只能委屈一下你了。你等会儿把窗都关上,关严实点,外头的风钻不进来,客厅也就暖和了。”
孟招垂落的眼睑恰好遮挡眼中的情绪,她咬了咬唇:“好,谢谢舅舅。”
李国强笑嘻嘻地说:“你早点睡,明天就要去上学了。放心啊,舅舅都帮你安排好了,我初中的班长现在正好是临江三中高二理科班的班主任。我给她看过你的卷子,她知道你学习成绩很好的。”
“嗯,舅舅,你也早点睡吧,以后铺床这种小事就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招娣还是乖啊,也不知道阿辉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懂事。”李国强感叹着进了自己的卧室。
洗漱过后,孟招将窗户都关拢,再把灯熄了,抹黑爬上了折叠床。
这间平房是套老房子,房间隔音很差,她清晰地听到李国强和唐娟在屋里的交谈。
“招娣毕竟是个孩子,读书要紧,别再让她去帮你看超市了。”
“读什么书,乌螺山那种穷乡僻壤里出来的,真把自己当城里大小姐了。”
“你小点声……”
孟招闭上眼,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