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娣,你来了,你……你来看看你阿妈。”李国强把她拉过去,“她才出院不久,我把她接回家去的时候精神还很好。我说我带她离开临江,她还点头同意了。她甚至……走之前都没问起过阿器。今天下午我出门买菜让她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谁知道我一出门,她就打开阳台的纱窗,她就……”
孟招直愣愣地站着,脖子想被人掐住似的,呼吸越来越困难。
“我怎么就这么傻,我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反常,她都没再提起阿器了……我怎么就……”李国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孟招站了很久,她想安慰舅舅,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觉得无力。
她好累,真的好累。
孟招和李国强在殡仪馆处理了丧事。
出殡那天,李国强请了几个道士,敲敲打打地将骨灰送上了最近的公墓。
符纸飞满天的时候,孟招想,之前总听别人说,人活在世都是在苦苦挣扎,那么李要弟这一生走到现在是不是才算得到了解脱。
孟招朝着李要弟的墓跪拜下去,而后一动不动。过来片刻,她捂着脸哭出了声。
沈牧则飞机落地后才得知李要弟去世的消息,他开车赶回家的时候,孟招正坐在房间里备课。沈牧则愣了愣,走上前合上书说:“别看了,歇一会儿。”
孟招将书抢回来:“我没事,我还要回去上课呢。”
沈牧则:“朝朝。”
孟招挤出一抹笑:“我真的没事。”
沈牧则急忙将她揽入怀中,“你又撒谎。”
听到自己的谎言被戳破,孟招鼻子一酸。
“沈牧则,你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这样的人生偏偏会落在我身上?其实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为什么别人家的孩子有好听的名字,我却叫招娣?为什么我阿爸阿妈不喜欢我却要生下我,我那么努力,事事争先就想讨他们欢心,可他们永远看不见。为什么吴老师这么早就离开了,为什么外婆也离开我了,我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了。但我想……”成串的泪水流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服。
沈牧则捧起她的脸,静静听她说下去。
“我要好好活下去,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活下去的,这样等我以后死了,才有脸去天上见吴老师和外婆。可是现在……我确实恨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自杀,我不想她死的。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外婆。她肯定生气了,不肯再见我了。”孟招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不会的,外婆怎么舍得生你的气,她疼你还来不及。”沈牧则搂着她,一声声温柔地哄着。直到孟招的哭声弱了,在他怀里睡过去,沈牧则才调整了自己已经蹲麻的姿势,将她抱到床上。
他看着孟招的睡颜,心疼地手都在发抖。他知道李要弟的离世对她的打击太大了,这份痛苦他无法代替她承担。
孟招再次醒来时,沈牧则为她做了她最爱吃的面。孟招闷不做声地将整碗面都吃完了。
等沈牧则洗完碗出来,孟招主动说:“两周后就是阿布扎比大奖赛了。”
“嗯。”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做,你去吧,不要再陪着我了。”
沈牧则的嘴角扯得很直。之前他们还约定好,要一起去阿布扎比,无论最后成绩如何,她都要在现场看他冲过终点。可到现在,他们谁也没再提起这件事了。
孟招回到房间,床头的向日葵已经换上了新的,书桌上的课本也被他理整齐叠放好了。这里的每一处都有他的痕迹。
她傻傻地在门口站了许久,转头去找沈牧则。
“你还要再上模拟器吗?”
沈牧则点头。
“那我可以在旁边看一会吗?”
沈牧则替她搬好椅子。
一场模拟赛程结束,孟招替他鼓了鼓掌。沈牧则什么也没说,又开了一局,孟招继续在旁边看着。
当天晚上,孟招遛着沈小则走了一圈。回来后,她替小则、小雪和小满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两人一狗两只猫吃完晚饭后,孟招窝在沙发上,再次打开了《怦然心动》,从上次暂停的地方继续看下去。直到电影结束,谁都没说话。
就在沈牧则以为她睡着了,要抱她去房间的时候,孟招低声说:“外婆不会生我的气,对吧。”
“当然。”
“她不舍得怪我的。等我也去天上的时候,她会见我的。要是她真的生气了,我去求求情,她就心软了。她那么爱我,外婆那么爱我……”孟招靠在沈牧则身上,酸涩的眼泪从眼角落下去。
过了几分钟,她闭着眼睛,用极轻的声音说话,似是呓语。
“你呢,你会一直爱我吗?你为什么会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