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年仅十七岁的明长晏差点喜当爹。
而且是一个十岁小孩的爹。
那时他在旧街区执行异兽清剿任务。长刀从异兽的咽喉里抽出,温热的血顺着刀锋蜿蜒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出一圈暗红。
他睨着逐渐失了生气的野兽,手腕翻转,冰冷的刀面倒映出他冷淡硬朗的眉眼,还有那被风吹起的、低梳着的长辫。
第二十五只。
应该差不多处理完了。
明长晏把刀贴在异兽的尸身上擦拭干净,随后漆黑短靴踩在上边,随意地将它踢到旁侧。他正欲离开,突然似有所觉,一转头——
墙根的阴影里跌坐着一个瘦弱的小孩。
男孩,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灰头土脸的,就这么怯生生地缩在角落,一双黑漆漆的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明长晏不禁蹙起眉头。
这片街区位于安全域的外围地带,时常会受到域外的异兽袭击。中枢在几日前收到预警后就对所有居民下达撤离指令,按理说不应该有人滞留,而且还是个小孩。
难道是流浪到这儿的?
虽然安置难民的事不归他管,但好歹是一条人命,总不能当作没看到吧。
明长晏手腕一翻,刀刃划出道雪亮的弧线利索入鞘,正要拿出对讲机通知队友来善后,一道清亮的声音忽然从角落响起:
“等一下!”
明长晏看着男孩噌噌噌跑到跟前,猛地朝他鞠了个躬:“谢谢你,救命恩人!我一定会记得你的!”
“……”
清剿异兽、维护域内安全是中枢所有成员的责任,他明长晏自然也不例外,救人不过是职责所在罢了。
于是他摆摆手推辞:“不要这样叫我。”
男孩疑惑地瞅着一身漆黑作训服的男人,思索片刻,终于从那生人勿近的气场里悟到了真谛,当场来了一个更为恭敬的九十度鞠躬,朗声道:“好的,谢谢义父!”
明长晏差点被这脑回路绊了个平地摔。
小小年纪谁教他到处认亲戚的!
明长晏看着局促不安等他回应的男孩,斟酌半晌,还是慎重地蹲下身,尽量将语气放柔和:“你是自己一个人在这?”
男孩点点头。
很瘦,但眼睛很亮,有股子稚气未脱的清明,战战兢兢不敢乱说话的模样乖巧又纯良——虽然一开口就是语出惊人。
明长晏深吸一口气:“听着,你不用把我当救命恩人,更不用当成别的亲属。我救你,只因为我是中枢的一员,这是我的责任。”
“中枢?”男孩有些困惑。
“一个负责保护你们的组织。”
明长晏言简意赅,耐心地替他拭去蓬松短发上的灰尘。男孩乖乖的任由他打理,双手小心翼翼地背在身后:“那我以后可以去中枢吗?我想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
“可以。”
“真的吗?那我还会见到你吗!”
“真的。”
夜风扬动着明长晏低梳着的长辫,他轻轻揉了揉少年的脑袋,绿眼瞳注视着黑眼瞳,认真道:“我等你以后来找我。”
十年后。
手机的来电铃声在机器运作的嗡嗡声响里格外清晰。
一头蓬松短发的白衣青年本在忙着拧螺丝,闻声腾出手按下接听键,又随意地把手机丢到机箱上边:“喂喂喂,你到了?再等我五分钟,这次真的立刻马上搞定了。”
对面鸦雀无声。
温启耐心地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反应,只得甩甩手,看了眼屏幕确认接听状态:“周流你人呢,旧城区信号这么不好?”
“温启。”
怨念十足的男声终于从听筒传来:“超时的停车费账单发你了,等会转我账上。”
温启立刻开始讲价:“我是学生,给我打折。”
“我把你腿打折!”
温启能进能退:“那可以刷脸吗?”
他已经猜到电话那端的周流在用“你没事吧”的眼神隔空瞪着他了。
温启同学,中枢科研部的实习生,不仅长了张纯良无害、温和宜人的俊脸,而且嘴甜乖巧,哄得邻里街坊的大爷大娘好评不断,更有甚者在得知他要去旧城区实习时直呼痛失知心好友。
但这实习地点也不是由他选择的!
在就读的最后一年里,防线学校会安排学生填写前往中枢就职的意愿,然后分配至对应部门进行考核。
温启秉持着“上班是用体力换钱,摸鱼才是真赚到”的赚钱理念,大笔一挥,填写了一听就是在实验室摸鱼的科研部。
然后被分配去拧螺丝了。
——他的考核任务是:维修科研部用来检测污染辐射的仪器,只要把名单上的仪器修理完,然后将数据带回中枢,他便能顺利通过考核,入职科研部。
“滚滚滚,本帅哥今年二十一,刷脸这招对我没用!”周流早见识过自己老同学张口就来的功夫,颇为嫌弃道,“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有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