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的门如愿再次被人推开。
这回是进来了两个人,来人和做笔录的那位耳语几句,后者便点点头,收拾了记录工具离开,只留下另一位低梳着长辫的黑衣男人。
温启一见到这张脸,感觉白月光简直亮得要抛光了。
“我已经和他们解释清楚了,刚才的事谢谢你。”
关合的门页掠起一小阵风,掠过男人冰冷硬朗的五官轮廓。他身形有些清瘦,一身黑衬衫工装裤,显得整个人高挑而利索,却遮掩不住凌厉的气场。
他将温启的手提箱放在桌面,轻轻推了过去:“你的东西,还你。”
温启眼神一亮,顿时如获大赦般站起身:“人抓到了吗?”
“……被他逃了。”
男人似乎不愿多说,神色冷淡疏离,“你可以回去了,路费需要我报销吗。”
“当然不用!”温启清俊的眉眼里满是欢喜,小心翼翼道,“不过你……还记得我吗?”
桌对面的男人眉心动了动,眼神在他身上巡视一遭。
温启为了给他看清楚些,双手撑在宝贝手提箱上,身体略微前倾,满怀期待又带着点试探道:“你还记得吗——十年前的一次旧城区清剿行动,晚上,你救过一个小孩,而且告诉他你是在中枢工作的。”
明长晏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回忆了好半天,那点忌惮终于松懈下来:“你是那个……”
温启流畅地接过他的话:“对对对,我一开始还叫你——”
明长晏迅速打断了他,“你还记得这些。”
温启眨眨眼,忽然就记起男人当年被他的话惊得如临大敌的模样,扑哧一声笑得眉眼弯弯的:“当然记得,现在我也是中枢的一员了。”
“……你真的在中枢?”
“是啊,我昨天刚来旧城区出实习任务。”
温启歪了歪头,蓬松的短发被白炽灯晕染出柔和的微光,显出几分乖巧的意味,“如果不是有你在,我的对接上司估计要把我手撕了。”
明长晏随意问:“你上司是谁?”
“指挥部的部长,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
“……”
温启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也正是这一刹那,他错过了男人眼里好些一闪而过的精彩情绪:“听说他脾气不好,我要是刚来就给他添麻烦,可能会被他切碎八大块吧。”
明长晏很有耐心地继续了解:“为什么要把你切成八大块,就因为今天的事?”
“那当然!”
温启自然是乐得和白月光聊天的,“你在治安局可能没听说过,据可靠情报,这位指挥部部长好像很吓人,一言不合就把人当异兽一样切!我刚来这儿就惹麻烦,万一传到他耳朵里……有损第一印象啊!”
“没有。”
明长晏思索片刻,严谨地补充了一句,“不算很麻烦。”
“你人这么好,当然不会觉得麻烦啦——但我有点怕他。”
温启脸上总是带笑,那双眼充溢着喜悦的情绪时分外澄澈灵动,他见男人并无排斥的意味,于是果断从手提箱里拿出笔纸写了串数字,摆在男人面前,热情道,“对了,再见面就是缘分,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我叫温启,怎么称呼你?”
明长晏接过纸张:“明,日月明。”
不想透露全名?他懂,这叫机密!
温启心领神会,配合着递出个台阶:“那我会不会打扰到你工作了?要不我先……”
“不会,刚好我有件事想问你。”
明长晏把纸条放进口袋,就着姿势双手插着兜,“你认识刚刚那个人吗。”
是在说那个蒙面人。温启老实摇摇头:“我已经很久没来旧城区了。”
“不光是在旧城区,你也完全没印象?”
温启认真地回想了片刻:“完全没有。”
冷白的灯光沉默地覆在男人脸上,将沉吟着的眉眼描摹出一圈淡漠的光晕。
——比起十年前,男人的样貌并没有太大变化,这也是除了莫名的感召外温启能一眼认出他的原因,五官一如当年的凌厉恣意,只不过积淀了些许岁月的沉稳。
温启贯彻落实缘分就要靠自己抢来的理念,主动往身上包揽:“你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下次我碰到他了一定通知你!”
“好,谢谢。”
明长晏颔首,“时候不早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温启双手合十,可怜兮兮道:“那你一定要留下我的电话号码!”
“嗯。”
“我就住在这附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好。”
话不多,但从细微的反应和神态中能看出,对方对自己的热情并不反感。温启擅长得寸进尺,更擅长适可而止,他拿着手提箱溜到门边:“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家,下次见啦——”
“下次见。”
门在明长晏眼前缓缓合上,直至那道活蹦乱跳的身影在视野里完全消失,他才顺手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拿出青年递过来的纸条——
温启。
明长晏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中枢总塔派来的小孩,也是由他专门负责对接的实习生。
竟然会是他。
谁都想不到,当年随手救下的男孩会在十年后和他重逢,而且真的进了中枢。
明长晏低垂着眼,半阖着的睫毛上挂着稀薄的光。半晌,他像是做下什么决定,拿出手机流畅地按下一串号码,随后拨出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声响时,他先开口了:“是我。”
“你怎么又在非工作时间打电话给我,这次我可不加班……”
“闭嘴。有两件事告诉你,”明长晏丝毫不在意电话另一端抗议的年轻男声,语气平淡地阐述道,“第一,我见到目标了,但当时情况紧急,条件不允许强行抓捕。我猜测他近期不会离开旧城区东北部,你那也多留意一下。”
“第二。”
明长晏一手搁在桌上,手指微微叩着桌面,光是这样坐着就自然而然地带有迫人的气场,“扔给我的实习生我见到了,和我猜测的一样,他不认识目标,但目标疑似高度关注他的行踪,原因不明。”
“你有想法?”电话那头的人问。
他沉默半晌,承认了:“既然目标和那小子有牵连,那我需要借用一下这条线索,期间我会保证他的安全。”
“这样啊……”
对面的人语调很是轻快,像是并不在意他的做法,“那随便你处理啦,小明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