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预感,这人应当没走多远。
旧城区的街上大多是联排的低矮楼栋,一层用作商铺,楼上为仓库或是住户,因而店铺之间往往都有一条两三人宽的巷道。温启顺着男人消失的方向走着,终于在一条巷道的拐角处听到轻微的咳嗽声。
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到这儿,才利索地拐了进去。
墙下有几丛自然生长的灌木,正被日头映照出安静的斜影,斜影上站着个头戴棒球帽的男人,倚着墙,见到他来了便转过头。
果然在等自己。温启快步走到他跟前,“你怎么在这儿,没受伤吧?”
“我没事。”
男人看上去比温启年长,大抵三十岁上下,浓长带着点浅灰色的眉毛下眼神深刻而坚毅,十足一身正气的老干部味儿。男人揉了揉肩膀,继续道,“刚刚治安局的人有问起我吗?”
“没有,”温启的眼神在他脸上一扫,随即流露出一点友好的笑意,“他们就随便问了点问题,没说别的。”
老干部明显松了口气。
和他的猜测并无二致,这个神秘男人不希望被治安局注意到。
温启早有耳闻旧城区的隐藏行业,什么情报贩子啊、赏金猎人啊诸如此类的,大多都行事低调,不愿被中枢眼熟。
人总有自己的小秘密,理解理解。温启把手往外套口袋里一揣,体贴地岔开话题,“你特地在这等我,是找我有事?”
“我想谢谢你,”男人压低了帽子,帽檐下的阴影模糊了眼底的神情,“我很意外你会来帮我。”
“意外?”
“没有防身武器的情况下主动攻击异兽太危险了,万一它朝我们进攻,后果不堪设想。”
“救人要紧,有什么意外的,从结果来看我俩不是都没事?”
温启大大方方地拍拍老干部的肩,十足的好兄弟气概,“而且你还是第一个冲上去的,比起我,你更像那个容易被异兽攻击的人吧。”
老干部摇摇头,低沉的声线有些刚正不阿的意味,“我没想这么多,甚至它选择攻击我更好,我还能抵挡一阵子,其余人未必能能应付。”
觉悟这么高,难道也是中枢的人?
温启上下打量了他一遭,肃然起敬。男人和他体格相似,算不上魁梧,可正气凛然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叫人安心的意味,而且……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温启问。
“是吗?”
男人对他的话没太多反应,眼神坦荡,“我没有印象。”
否认得这么快。
一般人下意识的反应应当是多看他两眼确认一下,这人却几乎是果断否定了他的说辞。
温启没追问,只微微一笑,“那是我记错了。”
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这半信半疑的客气话,扶了扶棒球帽,沉声道,“我先走了,我会记得今天你救了我的事的。”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然而在男人消失在余光的一刹那,一个清晰的念头宛如疾风般在温启的脑海里飞速掠过——
是昨天在街上碰到的蒙面男人!
他蓦地转身。
和上次的结果如出一辙,只不过短暂犹豫的几秒钟里,男人就已然消失在视野中。
看来这人身手极佳,而且尤为擅长潜行。
穿行的风将温启那头短发吹得四下乱飘,发丝抚过脸颊,徘徊在褪去笑意的眼角。直到周围传来响亮的单车响铃声时,他才像是被唤醒一般,微微蹙起眉。
难怪他不想被治安局注意,原来是被抓捕的对象。
那他们能在短短两天之内相遇两次,完全是巧合吗?可如果是一场关于他的预谋,这男人图谋的又是什么。
温启揉了揉额角,顺势靠在一侧的墙上,将已经升级为防身武器的手提箱放在腿边,拿出手机流畅地翻到一串电话号码。
既然这个男人是他的任务目标,不如自己做个顺水人情提供点皮毛线索。
温启垂下眼帘,拇指却只是凝固在手机按键上,片刻,他还是手指微微一动,将号码页面切换到指挥部部长的电话。
算了,理由还是不够充分。以无用线索为由打一通电话,不仅套近乎意图太过明显,而且还显得自己有些莽撞了,还是下次见面再谈吧。
当务之急是解决芯片遗失的事。
他拨出了指挥部部长的电话。
对面接得很慢,听筒里传来模糊的声响时,温启先说话了,“部长?”
“你是哪位呀?”
很清爽的男声,听起来甚至比他还要年轻,难道指挥部的部长竟和他年龄相仿。温启愣了愣,下意识掏出客套的自我介绍,“部长好,我是被派来旧城区实习的温启,您是……”
对面的男声爽朗地笑了笑,“小温啊,指挥部的部长这两天执行任务去了,工作电话暂时由我代接,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他哦。”
他怎么跟个沙包似的被到处扔。
不过接电话的人不是部长本人,这么说来,暂时没有打破部长应该都有些年纪的滤镜。在温启犹豫着怎么回答时,对面又传来笑吟吟的声音:
“我是科研部的陈部长,说起来还算是指挥部部长的平替吧,除了打架之外,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温启手一抖,手机差点摔了。
部长?!这声音听起来才十六七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