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回岑小白会直截了当出现在他面前,恐怕是因为明长晏不在附近,这罕见的机会定然是不能放过的。那么,岑小白不可能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换而言之,周围的树林灌木里恐怕已经有人蓄势待发了。
“这事你应该直接去问我父亲,”温启扫了眼周边的地形,留心着是否有监控,“或者找现任的科研部部长,可能合作起来更快。”
岑小白却一眼识破了他的意图,“我已经让人破坏这里的监控了。”
没监控,意味着治安局没法第一时间赶到。温启退开几步,大脑开始迅速规划着撤退路线。
就是免谈的意思了。
岑小白合上眼,招了招手,“我不该抱有侥幸心理的。”
这句结论宛如千钧般重重落下,静滞的草木突然攒动起来,紧接着身后响起一连串密实轻响。
温启脑海里警铃大作,陡然向旁侧腾挪。
方才的交谈内容不算多,但透露出了关键的信息:他活着对岑小白来说更有价值。
那对方就不敢真正伤到自己。
偷袭的长棍扑了个空,擦得鬓边的发丝一阵晃动。他眼神一凛,蓦地曲起手臂,手肘狠力向偷袭者的背部撞去。
肘部的分量非同小可,那人当即重心不稳扑倒在地。
其余的打手见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拥而上。
温启侧身躲开袭来的木棍,不料被面前的人一拳捅在肩头。他眉心一动,果断低身擒拿住那人的上臂,反身就是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重物的坠地声与耳边周流“这就打起来了”“加油啊”的感叹声一同响起,温启疾退几步稳住身形,伸手接住迎面来的拳头,朝耳麦那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大声呵道:“赶紧过来!”
周流知道兄弟挨打笑得最开心,“你居然能听到我声音吗,别急啊!马上来!”
温启一拳往面前打手的腹部空档击去,随后立刻双手交叠,硬生生用小臂当下兜头劈下的一棍,余光迅速环视一圈。
人不算多,还有机会跑。
他急急退开两步,趁着喘息的间隙立刻问道,“你直接绑走我就不怕被治安局注意到?”
“我没有其他方法了。”
岑小白站在路灯下,紧紧盯着被打手们缠住的青年,忽然觉察到自己正眉头紧拧着,好似下意识在警惕什么潜在的威胁。
他将目光凝聚在温启身上。青年个高,虽然从体格和身手看显然私下没少训练,但只不过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甚至从未见识过异兽的实习生。
于他而言毫无威胁,可为什么自己会下意识警觉起来。
猛然间,车辆的鸣笛将这黑夜撕裂出一条硕大的白色伤口,白晃晃的车灯转弯直行,随着逐渐放大的发动机声快速逼近。
温启回头——一辆卡车正贴着路边直奔他而来!
车轮碾在沙石嶙峋的地板上发出铁皮颠簸的刺耳噪音,在离这儿大约只有几十米远时,周流响亮的声音车窗里穿出:
“上车!”
温启抬腿直直朝面前的打手当胸一踹,将男人踢撞在他身后的另一位打手身上,趁两人还未稳住身形,疾步冲向减速的卡车,双手扶着车栏杆利落翻身上车!
其中一位打手见状正欲拔枪,岑小白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不用了。”
如今的热武器是珍贵资源,中枢对枪支的管控极为严格,为的是确保为数不多的枪弹都用在异兽身上,因而私下获得枪支并对人类开枪是极为严重的事。他只想和温启打个照面,不必惊到中枢。
更何况在温启落入他手里前,他没有大张旗鼓被注意到动静的打算。
虽然眼下看大约要事与愿违了。
岑小白看着卡车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后,才背着手慢慢转过头。
旁侧服务中心的天台顶端伫着个意料之中的黑影,那人的侧后方悬着一轮月,逆着光,竟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
岑小白自然认得这人。指挥部的现任部长,有着指挥部里堪称最强的单兵作战能力,一手长刀用得出神入化。
“你的速度还是这么快。”
岑小白负手而立,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天台上的男人,“这一年来,每次只要我稍不注意隐藏,你就总能找到我的踪迹。”
寂静。唯有男人低梳着的长辫随着夜里的凉风扬动,将清泠的月光拂动出层层涟漪。
沉默只是对峙中短暂的罅隙,明长晏当是认可他这套说辞了,“你废话太多了,但凡动手快一点,我未必能赶上。”
“但你现在还是赶上了。就像那天我如果不给你使点绊子,你很快就能追上来。”
明长晏睨着他,脸上神情纹丝不动,“为什么放他走了。”
“他救过我,所以这次我也放他走。更何况,如果我不放人,我还能稳当离开这里吗?”
岑小白顿了顿,一字一句缓慢道,“明长晏部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