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温启还是迟疑着开口了,“等等,我想先问一下,你为什么也跟着我?”
“……恰好路过。”
温启跟他大眼瞪小眼:“你跟我住同一个方向吗,这也能刚好路过?”
明长晏毫无惧色直视着他,不咸不淡地反击:“不是刚好路过为什么不提早告诉你换个见面地点。”
好像也有道理。
温启盯着眼前的男人,默念了两遍不要和领导顶嘴后,脑子里突兀地冒出个毫不相干的念头——
其实明长晏长得挺好看的。
从这个角度看去,暗沉迷离的灯光铺落在男人的五官上,模糊了那遭寒风雕琢过似的、平直而凛冽的眉眼,晕染出一层绰约光晕,显得眉目愈发的浓丽深刻。
和十年前记忆里的模样几乎没有变化。
但换做当时的温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十年后的自己当真能如愿和憧憬相隔咫尺间。
明长晏皱了皱眉:“你盯着我看什么?”
温启一怔:“我……”
“先生,您的调制柠檬冰茶。”
服务生适时地把饮料放在桌上,拂散了正欲弥漫的尴尬,明长晏也并未打算追问,将其中一杯推了过去,“你的。”
“……谢谢。”
温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带着一点点的辛辣香气从喉管里滑下去,将胸腔里的那些情绪都压了下去:“上次你交待的事办完了,还算顺利。”
“效率挺高,”明长晏客观评价,“他们什么反应?”
“极个别散客为了规避风险退出拍卖会,大部分只对安全问题表现出了犹豫,准备去林薇那试探口风。”
“这样就够了?”明长晏问。
温启点点头:“这样就够了,林薇会替我们问出确切答案的。”
“因为这是他们在听到‘风声’之后最自然的反应,我们只需要他们这一瞬间的犹豫,就能让林薇从邀请谁的选择题,变成了是否的判断题——她是否要赌这帮犹豫不决的人不会临阵变卦。”
“如果和我们所想的一样,林薇急于脱手货源,你觉得……她会赌吗?”
青年的声音本就好听,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清晰柔和,像空气中若无若有的香氛,丝丝缕缕缠绕上紧绷的神经。明长晏闻言眉心微动,就听到温启继续道,“她不敢赌。”
“她既然在中枢有眼线,就应该清楚戍卫部还没正式发出搜查命令,那么拍卖会就是她方便快捷的脱手途径。因为谁都说不准搜查命令下来后,戍卫部会何时行动。”
明长晏心领神会:“你在赌她不敢赌?”
温启微微一笑,像是很满意他的回答:“商人都有富贵险中求的心理,但聪明的商人会将‘险’控制在他们能承受的风险范围内,而不是有满盘皆输的风险。”
对人的心理摸得还挺准。
明长晏瞥了他一眼,只能见到青年眼底的神情藏在额前垂发的阴影里,模糊不清。
总是摆出一副没什么心思的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的确不是当年那个被异兽堵在巷子里束手无策的小孩了。
“但,”明长晏身体前倾,双手枕在桌面上,纯然是在认真思忖可行性的模样,“如果林薇还是执意找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更方便了,到时候根据名单找人吓唬一下,说不定能诈出更多线索一窝端了。”
温启从口袋里拿出张纸,自然而然地挤到明长晏身边坐着,摊开,细细地压平整,“不过这个方案也不是天衣无缝,这有个怪人——喏,据本次行动的一等功臣报,他对参加拍卖会的执着程度很高,甚至不在意中枢会不会追查。”
明长晏接过纸张,盯着上面整齐排布的文字,不自觉眯起眼。
何先生。做售卖观赏性异兽和异化植物生意的。
纸上没有照片,只写了他大概的活动范围和交易记录,还有寥寥几笔的批注,尽职尽责地记下了游说时的简要交流内容。
姓何的……
细微的神情在这张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浮动了一下,温启敏锐地注意到眨眼间的变化,心下一动,佯装随口问道:“怎么样,你听说过他吗?”
“没有。”
明长晏摇摇头,两指夹着纸递了回去,“林薇的散客有很多,我不一定都记得,但我可以去中枢看看有没有登记过他的信息。”
“那真是奇怪,”温启顺过那张纸朝面前一举,靠着椅背仔细打量,“他近一年才开始做贩卖异兽的生意,应该是个新人,居然这么镇定。”
一个对做高危生意毫无经验的生意人,在听到中枢会彻查他的行业时,居然没有表现出半点质疑、担心、害怕。
就像是……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明长晏没在意身边陷入沉思的青年,又喝了口柠檬冰:“这次你干得不错,我原先的方案未必比你考虑得全面。”
温启动作一顿,迅速转过身。
什么意思?
他夸我了?
温启以为自己听错了,准备再确认一遍:“什么?”
明长晏看着青年满眼的期待,亮晶晶的,几乎要比酒吧里炫彩的灯光还要夺目,正准备重复一遍的话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了——虽然这份拘谨不知从何而来,但他还是遵从自己的感觉向后退开了些,拒绝回答:“没什么。”
温启歪歪头,语气有些沮丧:“我想再听一次不可以吗?”
“不可以。”
“真的不行吗?”
……其实应该也不是不行。
明长晏看着他这副十足等表扬的模样,内心动摇了几秒钟,正准备实现他的诉求时,细微的手机铃声有如救命稻草般挤进两人之间。
明长晏当机立断放弃回答问题,拿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他神色自若地迅速挂断了,没有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