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像幼虎。
卿卿摇头,“我出去了,她就得跑了。”
那个女人佝偻着腰往这边看。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两人对视着。
她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卿卿起身去吃饭。
已经冷掉了。
无妄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心很疼。
夜深了,卿卿握着祂的尾巴乖乖睡着了。
无妄立起身,离她很近很近,近到她的呼吸打到祂脸上,祂的信子又自己跑出来了,主动追寻着那香甜的气息。
好乖。
祂退后一些,不让讨厌的信子骚扰她,怕扰了她的美梦。
蛇有些惆怅。
蛇的人不像蛇那么快乐。
虽然她不说,但是蛇不能当看不见。
她是蛇的爱人。
那蛇呢?
蛇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像那两只臭老虎一样吗?
应该强一点吧,毕竟她亲了蛇好多下。
蛇轻轻的,把脑袋贴近了她的胸膛,感受到了跳动的心脏。
咚,咚,咚,沉闷,有力。
数到第九十九下,祂从她身上爬下来,以一种很滑稽的姿势在躯干上找啊找。
找了九十九圈,安静无比,什么都没有,好像祂死了一样。
哦,祂本来就是只死蛇。
祂太高兴了,得意忘形,祂都忘了。
祂本来就是只死蛇。
卿卿是被压醒的,睁眼的那刻,上不来气,险些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那只笨蛇盘成一个球压在她脖子上。
看起来睡得很香,她小心地,两手从地下抄进去,想把祂抬起来。
然后被缠得更紧,真真切切地窒息了两秒,让她本就没睡醒的脑袋更是昏昏沉沉。
“无妄?”
还醒着么?
“卿卿。”
祂蠕动着,用身躯蒙住她的眼睛。
原谅蛇吧,蛇还没学会勇敢。
“你像爱着两只小老虎一样爱着蛇吗?”
“当然”,她有些诧异,“好奇怪的问句。”
祂有些开心,她承认了。
祂也有点难过,她就这么承认了。
蛇变得非常粘人。
以前的蛇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现在的蛇是走到哪贴到哪儿。
它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无脊椎的爬行类动物,在卿卿身上乱窜。
有的时候缠在她腿上,有的时候缠在她腰上。
卿卿把它从身上扯下去,它就哼哼唧唧地假哭,一滴眼泪都不掉,偏偏哭得撕心裂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然后动作迅速地再缠回来,有的时候卿卿觉得,自己好像是祂的猎物。
但是蛇绝不承认这件事,祂蹭着卿卿的耳朵,信子偶尔舔舐着少女的耳垂,卿卿常常被祂舔的红红的,痒痒的,有些难言的羞涩。
如果她说什么祂不想听的话,马上被趁机而入的尾巴尖塞住,含在嘴里咬了咬,那调皮的东西竟然缠着她的舌搅动。
被祂弄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卿卿狠狠咬了一口,那东西才慢悠悠地退出去。
她严厉禁止祂进到衣服里,祂倒是也听话。
然后她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毕竟这只是条蛇啊!
虽然祂聪明一点,会说话,能交流,但是只是条蛇啊。
初见的时候胖乎乎的,现在像藤蔓一样的蛇啊。
蛇喜欢人,这是祂早就告诉人的。
蛇喜欢人,所以蛇想和人贴贴,就算蛇偶尔弄得人酥麻麻的,祂有什么错呢?
退一万步说,祂也只是条蛇呀。
蛇没有读心术,真是吃了大亏了。
“你想不想回家?”
祂在她洗完衣服回来的夜晚问她,罕见的没有跟着去。
天已经有点热了,卿卿的把袖口,裤腿都撸起来,干活凉快。
她那撕成布条的新衣服,被蛇藏在神像里,卿卿不知道。
祂盯着晾晒的衣摆下掉落的水滴,滴答滴答,没有回头。
没办法,这是一条爱哭的蛇。
“回生你养你的父母的家。像那两只小老虎一样,回虎妈那里。”
卿卿抱着盆,愣愣的站着。
祂压抑着,更难过了一点,“那个每天都来送饭的女人是你妈妈,叫李秀萍。你要回去吗?蛇可以送你到山脚下。”
“嗯。”
她回到山神庙里,没说回还是不回。
过了很久,蛇倚在门口往里看。
“她为什么不要我呢?”
祂沉默。
“蛇也不知道,那是土地老儿的范围。窥视别人领地里的事情是神的禁忌,就算我是山神,也不能这么做。”
真是没用啊,祂垂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卿卿没说什么。
蛇也没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