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正虎给胭脂胡同的两位娘子赎了身,一个叫妹娘,一个叫窗兰,其余并无异常动向。”
傅启户唇角轻扬,心下了然。
这正是个收拾玉家的好机会。
皇爷的旨意,是让玉家嫡长女玉唤梅入宫,玉唤梅生过一场大病,自那之后若遇上令她心绪激动之事,她会失音好一段时间。
傅启户没打探到玉唤梅近来有否失音,但他敢肯定,玉唤梅的话不可能这么密。
“阿满,你继续查玉府;阿淮,你去查胭脂胡同。”
阿满阿淮领命,退出了书房。
书房只余傅启户一人,他垂眸打量这只合色鞋。
红绣线,绿纱底,鞋尖绣朵金莲花。
傅启户计上心头,仅在瞬息间就想到了对付玉窗兰的法子。
他站起身,忽然瞥见案角落了什么物什,定睛一看,是一颗丝窝虎眼糖。
他捻起糖,凑近烛光端详片刻,将它收入袖中。
*
清晨,玉窗兰梳洗完毕,出了外间才发现傅启户在等她。
她扶正发髻,袅袅娜娜走上前:“郎君来了也不说一声,害奴家心心念念那么久,你是故意不让奴家欢喜的吧?”
傅启户放下茶盏,眉眼淡漠,但笑意依旧:“是咱家的罪过,咱家给娘娘赔罪。”
他托起玉窗兰的云袖,倏地将她拽入怀中。
玉窗兰惊呼一声,口中落入什么物什,甜味瞬间蔓延开来。
她呼吸一窒,而后心弦一松。
“娘娘心情欠佳,这糖甜味正浓,含一颗,就能欢喜了。”
玉窗兰掩唇轻笑,杏眸潋滟:“郎君惯爱戏耍奴家。”
“是娘娘教得好。”
狗男人,疑心病真重,还以为我在糖里下毒呢!
玉窗兰腹诽着,轻轻舒出一口气,没骨头般软倒在傅启户怀里。
“郎君当真要送奴家去承乾宫吗?不让奴家作陪吗?”
“入夜就把娘娘接回来。”
门外来人了,傅启户轻轻推开玉窗兰。
“娘娘,出门吧。”
*
前来迎接的是尚服局司饰薛沁萍,玉窗兰同她闲聊,套出了不少消息。
玉淑妃玉叶莲是玉唤梅她们的姑母,她六年前进宫,有一个三岁的皇儿叫朱品乾,朱品乾正是当今十一皇子。
这次玉窗兰进宫,她们姑侄二人就能坐稳东西宫,往后整个后宫都是玉家的天下,偏偏此时,皇帝驾崩了。
天底下哪会有这种好事?玉窗兰腹诽,岂料薛沁萍下一句话直接打破了她的转念。
“好在皇爷心疼娘娘,他早就立下遗诏,让十一皇子继承皇位。”
玉窗兰咬牙,这便宜还是让玉家占尽了。
还没聊上几句,承乾宫到了,宫门前的玉淑妃看过来,装模作样抹了抹眼角。
薛沁萍托着玉窗兰的手下轿,甫一落轿,玉窗兰就听到一声拉得极长的哀嚎:“我苦命的亲侄女啊——”
玉窗兰脚步一顿,干笑一声。
真不愧是一家人呐。
玉叶莲假模假样地哭了一阵,玉窗兰也虚与委蛇地安慰了一阵,等到进了内殿,薛沁萍抱着朱品乾退下,玉叶莲才把话扯到正题上。
“孩子啊,往后咱们在宫里,也只能互相倚仗了,血浓于水,你可别抛下咱们母子俩呀。”玉叶莲握紧玉窗兰的手,合在她掌心里,“听闻傅启户看中了你,这事儿真不真?”
玉窗兰不敢说真,傅启户的心思她可不敢猜。
“我才同傅掌印说了几句话,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姑母入宫多年,定能明白傅掌印的用意,依您看,傅掌印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玉叶莲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咱们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不是仰仗皇爷而活,皇爷没了,就只能仰仗自己的儿子,没有儿子的,就只能像她们那样,被拖到中正殿陪皇爷去。”
玉叶莲朝宫门处抬抬下巴,宫巷里女子的哭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玉窗兰握紧拳头,如果昨夜她没有勾住傅启户,那个在宫巷里哭嚎的女人,恐怕就是她自己了。
玉叶莲似是不忍细听,上前放下了支摘窗。
“咱们女人还是要找棵大树依傍,没皇爷没皇儿,你能依靠谁呢?孩子啊,你能活过今日,就一定能活过明日,只是你要记住,你是玉家人,说话做事都要为玉家着想,无论你过去是什么身份,如今咱们同乘一舟,要么共渡,要么沉船,咱们没得选。”
玉叶莲语重心长,若不是玉窗兰留了心眼,怕是会被她唬得团团转。
玉正虎送她进宫时并没有告诉她宫里有玉家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笃定玉窗兰活不过今天。
玉叶莲与她初次见面,却毫无意外之色,她明显知晓替嫁一事。
玉窗兰心底冷笑,浅浅应两声,算是敷衍过去。
敲打得差不多了,玉叶莲揉揉额角,说自己乏了。
玉窗兰站起身,行了个万福。
“那侄女先回去了。”
“梅儿上偏殿歇息吧,掌印不是说入夜了才来接你吗?”
玉窗兰点头称是,玉叶莲唤了一声,薛沁萍推门而入。
“娘娘,奴婢给您点香。”
话落,薛沁萍打开小香炉,点燃熏香。
一股馥郁的幽陀香弥漫开来。
玉窗兰心里一咯噔,脚步一顿。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