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启户迅速按住她的手,他握着她的手,都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隆隆的心跳。
他别过头,躲过鼻尖萦绕的泽兰香:“这是规矩。”
“改不得的规矩?”
“改不得的规矩。”
玉窗兰见好就收,她直起身,拢拢内裳:“那好吧,奴家听郎君的。”
胸腔处忽然轻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玉窗兰的手带走了,傅启户深吸一口气,确认自己还有压不住的心跳,才悄悄放松下来。
他站起身,替玉窗兰下了帷帐,灭了烛火。
一个烟花女子而已,他与她不过逢场作戏。
待他查清这个女人的底细,他就逼她承认替嫁一事,让玉家坐实欺君之罪,最后斩草除根。
傅启户打定主意,推开隔扇,迎上了盘桓于宫殿的冷风。
*
玉窗兰特地起了个大早,她要同傅启户道别。
今明两日只有阿满阿淮两人随侍在侧,阿淮先走一步,到寄骨寺打点去了。
她打量着阿满稚嫩的脸蛋,实在放不下心。
“阿满刀快,有他在,没人近得了娘娘的身。”
傅启户朝阿满抬抬下巴,阿满手起刀落,几缕长发飘悠悠落地。
被削下头发的小黄门纹丝不动,阿满的刀亦纹丝不动。
玉窗兰看明白了,阿满的刀拦得了别人,也杀得了她。
“咱家送娘娘上马车。”
傅启户托起她的手,走到马车前,玉窗兰停滞一瞬,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织锦斗篷。
“夜晚风凉,郎君走得比奴家远,这斗篷还是给郎君穿吧。”
傅启户明显一愣,趁这空当,玉窗兰赶紧帮他披上斗篷。
“郎君慢走,奴家看着你去。”傅启户还想再说什么,玉窗兰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你看着奴家去,奴家会舍不得的,你快走吧。”
明知是逢场作戏,傅启户还是心弦一动,他抬眼望向玉窗兰,见她杏目潋滟,内里似藏有一汪春水。
傅启户错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溺死在那汪春水里。
“遵命。”
他拢拢身上的斗篷,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角,玉窗兰才松了口气,她转身踏上马车,思索片刻,掀开车帘。
“阿满小郎君,咱们难得出宫,能不能在城里逛逛?”
“回娘娘,而今正值国丧,满城素缟,无人敢出门闲逛,娘娘如此,于礼不合。”
玉窗兰朝他笑笑,放下车帘。
阿满没明白那笑容里的意味,他觉得玉窗兰的心思比傅启户还难猜。
他不求甚解,爬上马车,驱车离开启祥宫。
*
寄骨寺与胭脂胡同不远,玉窗兰叫阿满绕远路,不绕跳车。
阿满斗不过她,只能任由玉窗兰胡闹。
玉窗兰没有欺负小孩的恶习,她心中自有计较。
玉正虎只是拿出了妹娘的绣品,并没有让她见到妹娘本人,她要到胭脂胡同问清楚,妹娘先她半月离开那里,到底是去了哪户人家。
“娘娘要上哪儿去?”玉窗兰威胁完他就不出声了,阿满心里堵得慌,“奴婢怕记错了路,给娘娘添麻烦。”
玉窗兰轻笑道:“阿满小郎君,你的刀那么快,手应该很稳才对,怎么握起缰绳就不利索了?”
阿满双颊发红:“娘娘别拿奴婢寻开心了,求您给个准话吧。”
玉窗兰还没回答,前方胡同忽然传出几声怒喝。
“臭哑巴!敢跟小爷抢女人?滚出去!”
随着一声闷响,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被人踢出巷角,巷里传来女子婉转的求情声。
“这位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计较,您来奴家这儿,奴家陪您喝酒。”
“酒要喝,人我也要打!没根的东西还学人找姐儿,我呸!给小爷打!打不瘸他就折断你们的腿!”
打手陆续走出胡同,把少年围在中央。
玉窗兰掀帘而望,见这少年十分眼熟,不禁眯起眼来细细打量。
少年被掀翻在地,胡同里的女子还在求情,胭脂胡同口喧嚣不止。
马车走近,她终于看清了那名少年的脸,赶紧叫停阿满。
“住手!”
巷陌喧嚣被一声清叱喝止,整条胡同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