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帆面露怜惜之色,抬手轻抚玉窗兰的头发:“小小年纪入宫也没个依靠,怪可怜的。”
玉窗兰无言,她明显没把玉叶莲放在眼里。
江帆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她伸出手,从宫女手中拿过一管玉笛。
“皇爷不来的时候,咱们总得有些消遣,除却绣花,本宫就剩这一管玉笛了。”她眼角带笑,朝玉窗兰道,“你要不要同本宫比试比试?看看咱们之间谁的技艺更高超?”
玉窗兰连忙拒绝:“妾必定是不如德妃娘娘的,娘娘别打趣妾了。”
贵女同妓女比试技艺?怕是多弹一曲,她就要批判自己的靡靡之音吧?
玉窗兰的反应在江帆意料之内,江帆也不勉强,转而问道:“昨夜妹妹弹琴,是弹给傅掌印听的吧?你住在掌印这处,你姑母也同意吗?”
呀,她还记得有玉叶莲这号人物呢。
玉窗兰道:“女大不由娘,更由不得姑母,她同不同意,妾都住进来了。”
“妹妹还真是个有主意的娘子,可惜皇爷见不到你这可人儿了。”
玉窗兰勉强笑笑。
“咱们不比也罢,方才妹妹特意弹了曲子给本宫听,本宫也吹一曲,让妹妹品鉴品鉴。本宫今日前来,就是要以乐会知音,妹妹若是拒绝,本宫今晚又要睡不着觉了。”
一番话直接堵死了玉窗兰,她点点头,大不了脑袋放空,曲毕随意夸赞两句就好。
玉窗兰没想到,笛音一起,她竟立刻被吸引过去。
第一缕笛音从玉管里渗出,恰似深闺中不小心溢出的叹息。
叹息穿过雕花的窗棂,淹没在呜咽般的风声里。
音调婉转处如珠帘卷起,娘子在探帘外是不是她等候已久的郎君;高亢处似心头忽紧,娘子倚靠栏杆,俯瞰楼下郎君被众娘子团团包围的场景;低落处若心灰意冷,娘子抱着他们的定情信物重躲深闺,久久不愿出门。
玉窗兰仔细听笛音里的每一处音节,暗暗抱紧了月琴。
江帆身为后妃,竟然会吹奏这首曲子。
这首曲子出自胭脂胡同,诞于杏香之手,而玉窗兰,则是第一个弹奏它的人。
那年杏香与陆氏书生结识,夜夜盼着他来,后来陆书生要去考科举,承诺中举后就筹钱为她赎身,杏香姐等啊等,直等到心灰意冷。
心灰意冷又能怎么办?杏香还是要生活下去,于是她自创这首舞曲,和着玉窗兰的月琴与花庭的歌声,继续在胭脂胡同里翩翩起舞。
这首曲子带点闺怨之意,放在妃嫔身上也并非完全不合适,但这首曲子还不如胭脂胡同里的芙蓉膏出名,且江帆长年处于深宫,她是如何知晓此曲曲谱的呢?
曲毕,玉窗兰倏然回神,她朝江帆笑道:“德妃娘娘技艺非凡,玉笛音色清亮,您却能吹出凄婉之感,只是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帆语调温和:“本宫既要将妹妹引为知己,那还有什么话是不好说的?妹妹请讲,不必同本宫客气。”
玉窗兰垂眸道:“此曲曲调低婉,纵使由玉笛吹奏,也难免凄凉哀怨,娘娘若是将吹笛作为消遣,不妨换首欣悦的曲子。
“吹笛同饮酒一般,奏乐销愁愁更愁,娘娘就当为了自己的身子,少吹这类曲子吧。”
江帆盯着她看,眸里有一丝意外,玉窗兰不知道她在惊讶什么,垂眉等待她的答复。
“好啊。”江帆欣然答应,“初次见面,难为妹妹这般关心本宫,妹妹若要离开启祥宫,考不考虑进永和宫与本宫作伴?”
玉窗兰愣了愣,逢场作戏她手拿把掐,但可不兴同后妃相处过久。
一旦松懈下来,她很容易暴露本性的。
“谢娘娘抬爱,但妾的去向,还由不得自己决定,抱歉了娘娘。”
江帆也不纠缠,她将玉笛交给宫女,同玉窗兰客套几句后就离开了启祥宫。
玉窗兰以为她不会再来了,岂知夜深人静时,阿淮忽然急急敲开了东间的房门。
玉窗兰打开隔扇,斜倚门框边,朝他眨眨眼:“阿淮小郎君,你怎么知道奴家没睡?夤夜寂寞,你是要请奴家喝酒吗?”
阿淮本比阿满还经不起调逗,但兴许是事态紧急,他来不及计较这些。
他拉过玉窗兰的手,在她手心写下几个字。
德妃、遗书。
“什么?德妃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