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虫:“她为什么该死?”
苏婼婼:“你为她报仇,你知道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妖!人尽可夫!娼门妓子也不过如此!”
禅虫:“阿清生为魅妖,贪欢恋情有什么错?”
这两人各说各的。
谁也不服谁。
禅虫毕竟武力占据优势,他抓紧短刀的手臂青筋暴涨,一刀刺下去。
苏婼婼就地翻滚差点掉下悬崖,死死抱住一棵老树,单薄身形飘在半空,宛如一抹落红。
禅虫似乎气不过,又道:“柳木心虚情假意,利用阿清作为挡箭牌,挡住天御的调查。”
“你们做了亏心事,却要她来受过。”
“还要赶尽杀绝。”
“好啊,如今她死了,你们也不能活!”
禅虫的短刀一下扎进苏婼婼的手背。
苏婼婼尖叫一声翻身滚下悬崖。声音隔着万丈夜空清晰落入檀晚月耳中。
禅虫哈哈大笑,咳出鲜血。
“苏婼婼,你去死吧,我要你知道阿清死时有多痛苦!”
檀晚月冷眼瞧着这一幕,宽松袍袖下如玉指尖握住了扶手,痛快之余也有些混乱。
苏婼婼还真是个宝藏,越挖越有。
她这一出风波,竟然就是为了泄私愤,才绕远路杀了魅妖。
搞得自己差点儿丧命。
也多亏了她——
不然,檀晚月垂眸心想,柳木心与魅妖之间的联系也不能浮出水面。
她上一辈子便不明白,柳木心在南疆待的好好的,跑来中州做什么。
妖神在天御后山的万邺海镇压的好好的,又是怎么被柳木心放出来的。
柳木心利用魅妖做了什么?
夺走那个妖环,又是为了什么?
若是从魅妖开始调查,想必一定会大有收货。
.
檀晚月思绪密密织着。
只见迟来的寇明袖子一扬,手心灵炁浮现,催醒一张符篆。
夜空中嘭的落下一场蛛丝般的雨。
蛛丝成网,束缚住了禅虫。
这是学宫教授弟子缉妖的入门之术。
寇明身为摇光山主、学宫代理,此刻竟暗暗松了口气。
好在以前还下了点苦功夫,没有完全忘记基本功。
禅虫在蛛丝网里挣扎了一番。
檀晚月远远望着,眉心跳了一下。
感觉……不太对劲。
夜风习习,星河黯淡。
竹林悬崖边,寇明抹了下花白眉毛上凝结的汗珠,刚要抬腿,大步朝往悬桥上的少女走来。
听见姜林叫他,他回身一看。
然后,过来向檀晚月禀报情况的,就成了替死鬼姜林。
姜林低头低声,语气紧张。
“大师姐,那只禅虫死了。”
姜林本想避开眼神接触,结果忘了檀晚月坐着她站着,这一低头刚好对上檀晚月冷静似冰让人心中一抖的眸光。
檀晚月声线淡淡:“怎么死的?”
姜林:“禅虫受了重伤,一路追杀苏姑娘之际又中了一道竹林阵法。”
“它的妖丹早就碎了,其实没可能拖到现在的……”
姜林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狡辩,声线也越来越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昂扬。
“不过好在苏姑娘平安无事,大师兄从山下回来恰好路过崖底,救了苏姑娘一命。”
说着,她竟还有几分虚惊一场认真的喜色:“大师姐,这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檀晚月无言,抬眸瞧了姜林一眼。
没想到惯会装模作样的寇明山主手底下竟也有一个棒槌。
禅虫的死亡,明显是寇明的锅,姜林不过被派来顶包而已。
檀晚月心中有些烦乱。
本来想借禅虫深入调查魅妖,如今禅虫死了,线索又断了。
不过姜林是无辜的。
檀晚月没有迁怒别人的习惯,她沉默了一会,接着姜林方才的话题开腔。
“陈鹤行人呢?”
姜林:“苏姑娘受惊过度晕了过去,大师兄送她回弟子客舍了。”
“把你家山主叫上,陪我一块过去看看。”
“是。”
鸾妖似知眼下不是摆烂的时候。檀晚月的轮椅离地一尺,稳稳当当漂浮而去。
一进竹林掩映中的弟子客舍,立在白纱帘子边守候的寇明硬着头皮迎了上来,“少主,老朽办事不力,还请少主责罚。”
檀晚月一言不发。
往里屋而去过了两息,檀晚月才想起应该说点什么似地,淡声开了口:“我知寇长老尽力了。无妨。”
天御人心不稳。
四分五裂。
重来一世,她就算知道这些老东西各怀鬼胎,也不可能当面得罪他们。
寇明抹抹汗,悬着的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就说嘛。
不过一只小妖,檀晚月还至于刨根问底和他翻脸不成?
檀晚月的目光越过纱帘。
往里头看去。
月明星稀,竹楼寂静。
白色纱帘轻轻浮动。
陈鹤行一身紫衣身躯英挺,坐在竹榻边正给昏过去的苏婼婼喂药送水。
俩人身形相依挨得很近。
若不是知道救人水火,需事从权宜。
这距离近的,倒能叫人吓一跳。
檀晚月一眼看去,看到的却不是俩人之间的暧昧的距离。
只看到了一枚三乾丹。
陈鹤行出身蓬莱,然而蓬莱并不盛产丹药。
这三乾丹在禹州城能卖到一千灵石一枚。
在别的地方,也不会低于这个价格。
三乾丹压心悸,最重要的是,可以压制妖气。
那么问题来了?
可以压心悸的丹药那么多。
陈鹤行为什么偏偏要给苏婼婼用昂贵的、却可以压制妖气的三乾丹呢?
还真是有趣。
檀晚月意味深长看了自己那人傻钱多的未婚夫一眼。
感觉自己这趟重生和开了天眼似地,上一世无知无觉错过许多,这辈子却什么细节都留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