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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闻言,檀晚月脚下霁月如一地萤火虫淡辉,散了个干净。
徐道远也顿住了身形。
华琅余光扫入二人整齐划一的动作,也有些惊讶:“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在琳琅河,被我们画舫的人捞上来的。”
“对了,一块捞上来的还有城主府的石长史,不知怎的,大公子似对此人仇怨极深,此人身上带伤,似昨夜被大公子追杀。大公子方才一醒来就想斩草除根,只是体力不支,又昏过去了。”
对面之人不知处境,小心翼翼漏出一股杀气:“三姑娘,要不趁着月黑风高,把大公子做了,嫁祸给这石长史?”
“……”华莲沉默了一瞬,继而恼怒:“不必了!”
这人属鞭炮的吗,噼里啪啦说那么多。
好了,本来可以的,现在也杀不了了。
檀晚月闻言脸色骤变。
华琅有点心虚。
不料,一贯大权在握、凛若冰霜的少女开门见山,却是商量的口吻:“华莲,石长史不能死,让你的人救治他,把他交给我,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华琅内心:哦吼。
风流轮流转啊,一年前,她把魅妖交到檀晚月手上时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怎么了这是,喜事连绵从天而降,眼下,阿霁竟纾尊降贵要向她卖一个人情。
那可是阿霁耶!
堂堂天御檀家大小姐,天下第一大乘琾玹剑尊的首席弟子耶!
华莲这辈子都没见过她需要向人开口求情的时候。
华莲似开了眼了,手指抚上雁镜,拢住一片粉色光芒,不急着答应,笑吟吟试探:“阿霁,你想要什么人,吩咐一声便是,干嘛这么见外。”
“要不,你先告诉我为什么对石长史这么紧张呗?”
华琅实在好奇,檀晚月亲自下山是为了查什么惊天大案。
凡事得早做打算。
天御若再出事,山海城,甚至是中州就彻底不安全了。
檀晚月看着华琅,沉默了一会。
终于开口,语调一贯的平静泛冷:“华琅,你知道,我也可以不与你谈条件。”
华琅一刹秒怂:“好吧,阿霁,看在我们幼年同窗的情份上,我可以送你这个顺水人情,不过……”
“不过什么?”
“阿霁,石破卷是你要找之人,我大哥是湛卢剑君要找之人。”
“现在他们都在我手上。你说,是不是该向我表示点什么?”
“你想要什么。”
“阿霁,我想要……”华琅凑近檀晚月,压低声线:“你把你师弟送我玩两天。”
见面前泰山崩不改其色的尊贵少女一瞬怔住,目露错愕,华琅眨了眨眼,狡黠道:“阿霁,你可得快点考虑,否则石长史可就小命不保了。”
檀晚月:“……”
她没有出卖师弟的经验。
因而开口时,特别艰难。
尤其对上徐道远那双黑白分明的乌眸,她更觉良心不安,只叫了一声“师弟”,就说不下去了。
徐道远立即问:“师姐,怎么了?”
华琅笑着扯谎:“眼下我大哥和石长史在一块。剑君,你师姐怕石长史不安全,让你今夜随我往金鱼洲走一趟,把人接回来。”
雁镜那头传来华若舟喊打喊杀、众人围堵的躁动。
华琅又向檀晚月看了一眼。
檀晚月当机立断:“师弟,早去早回。”
徐道远垂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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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主府前花灯陆离,夏夜长风炽热吹过街上游人衣角,远远望去,一盏借一盏街灯蔓延成了一条波浪。
柳树下,琳琅河上莲灯盏盏,亮光闪烁。
“放心吧,阿霁,等我一回风月画舫,就把人给你送过来。”
徐道远以为华莲说的这个“人”是自己,傻乎乎地看向檀晚月:“师姐,夜里风寒,你回去吧。别等我了。”
檀晚月点头,目送华琅将人带走。
“师姐,保重。”
徐道远随华琅登上了九鸾香车。
入座之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台阶上的檀晚月,见檀晚月神色平静,难掩失望地放下了一角悬铃的粉色纱帘。
华琅抱得美人归,兴奋异常。
她一转头看向徐道远,百合云鬓插满珠玉流苏,清脆作响。
她一袭黛色衣裙迤逦,妃色腰封勒得很紧,显得她腰身纤纤不堪一握,仪容华艳,芳香浮动。
徐道远双手握拳平放于膝盖之上,街道上方流云遮月,游人避行。夏夜炽热,他高挺鼻梁凝了薄亮一层寒意。
“湛卢剑君,喝酒吗?这金梨酒百年才出一坛,好天良夜,不喝便可惜了。”
“不喝。”
“那,吃果子吗?”
“不吃。”
华琅接连遭到冷落,不愠也不怒。
“可我要吃葡萄。”她单手支腮,眼底笑意促狭,似流连勾栏、抢到花魁梳拢之夜的浪荡子,凝视着徐道远高冷微绷的侧脸,慢声:“剑君,我手笨,你帮我剥一下,行嘛?”
徐道远忍无可忍,艰涩地轻咳一声,反手便布下了一个音障,让这魔音绕耳的动静彻底滚蛋。
音障不能隔绝视线。华琅瞧着他微红的透明耳廓,一阵哈哈大笑。
风铃声伴随笑声响了一路,深入禹州城风月无边的灯火长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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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双手拢在袖中,立在台阶上,等华莲送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