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莲是师姐幼年同窗,素来有一些旧情,如今,师姐对她竟也不留情面。
师姐变了。
从前师姐一身雪胎梅骨,看似冷淡孤傲,拒人千里,实则外冷内热,是一个内心敏感、爱恨分明、极其易被打动的人。
而今,却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也不知他不在的时日,陈鹤行这个狗东西究竟让师姐经历了什么。
徐道远目光一下沉暗。
他思绪游离之际,接下任务。
那头笑语琳琅,似乎是华莲从她大哥的画舫回来了,徐道远语调僵了一下:“师姐,有什么动静我再联系你。”
“好。”
“师姐,今晚早点睡。”这一声还未说出,雁镜已经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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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城主府角门,甫一开门,便不请自来了一位玄冠布衣的生意人。
“大姐,叨扰叨扰。”中年男人含笑说着递上一小块银锭子,成功让急着出门给城主大人买酥油条与豆腐脑的大娘停下脚步。
他颇有礼貌,一开口却道:“在下是裴氏义庄的庄主。”
大娘心说这谁啊,一大早就这么晦气。
没想到,他下一句还有更狠的。
“流年不利,谋生艰难,在下近来也兼做一些殡仪送葬的脏活。”
“昨夜,在下看府上抬进去一个伤患,大姐可否透露一二,府上大人可有需要在下的地方?”
大娘打量他一眼:“哭丧的?”
男人微微一笑:“大娘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可以。”
大娘:“想要我给你拉纤?”
男人笑容绽开:“如果可以,那就再好不过了。”
大娘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一站那便是双手叉腰,横眉立目,一阵地动山摇的河东狮吼:“你想钱想疯了是不是?敢在城主府前发咒?哭丧?哭你穷爹穷妈穷二大爷的坟去,莫非你全家十八代穷鬼祖宗还不够你哭的?”
男人被骂得连连后退,脸色发青。
然而他似有点墨水,深知“人不知而不愠”这一句的含金量,抹净一脸唾沫星子。脸色又是平常,一点儿不生气。
不折不挠跟了一路,甬道上响起他喋喋不休温和有礼的骚扰。
大娘烦不胜烦,反手从袖子里掏出银锭刚要还给这个疯子。
却见这疯子反手掏了一整块金铤给她。
俩人四目相对。
鸦雀无声。
大娘不是见钱眼开的人。
可前提得是,这钱不够她全家老小过上三年衣食无忧的生活时。
人什么都抵抗得了。
除了诱惑。
大娘瞬间屈服了,正色凛然:“没死,等下次死了人,我通知你。”
玄冠黑衣的中年男人生得阔脸,粗眉粗目,其貌不扬。
可他饱经沧桑的脸上有一股笑意天真、温和似水的神态,搁在他这个年纪、他这个节骨眼上,就好像满地猪草里长出一竿风前翠竹那般惹人疼爱。
男人又打听道:“在下看城主府这几日贵客如云,可是出了什么妖乱?不知来自哪座驯妖仙府,在下也可改日去做做他家的生意。”
“诶,你可别了。”大娘好心一回:“这位贵人可不得了。”
大娘说着,指了指天。
男人茫然。
大娘神神秘秘低声:“天御,檀家那位少主,你不知道?”
男人若有所思。
大娘也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这几日,想借机进入城主府讨好那位仙子的,没有百个也有十个。”
“你这借口,是我听过最特别的一个。”
男人被戳穿心事,不好意思地一笑。
“不过我劝你还是死心吧,那位仙子又冷又凶,我家城主都猜不透她的心思。”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休打那位的主意。”
见大娘确实着急,男人也不再纠缠,让道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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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院墙后,假山流水树影婆娑,池塘里的金鱼沉在水面下,清波柔缓,这活物纹丝不动,便也成了一团团绚丽耀眼、却没有生气的影子。
檀晚月收回神识,周身气势陡然降低。
金鱼如临大赦,纷纷四散。
“阿霁,你对那一家子鬼好像很感兴趣?”鸾妖歇在水榭屋檐上,长而流丽的青色尾羽似一面扇子,在阳光下泛着光华。
檀晚月不吭声。
半晌只心不在焉地问:“你不饿了?”
鸾妖:“饿啊。”
“但这鱼,我怎么也捉不到。”
鸾妖说着,扑翅俯身滑出一道青色的流影,水面上掠过倒影的霎那间,燃起一片昭昭灵炁,背处阴面覆满青苔的假山上一串接一串法阵铭文大作,泛出银色光泽。
这金鱼是陆城主的摇钱树。
水池底下有一线灵炁外涌的地缝,养得这批金鱼浑身是宝。城中不少权贵每年都巴不得拿金银珠宝和陆城主换一条,拿回家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一向被城主府下人保护得极好。
“少主在这喂金鱼呢?”
陆若舟手上端着一碗豆腐脑,边吃,边从屋子走出,沿石板桥笑盈盈走来。
蓝天白云晴光灿烂的上空,突降一头猛禽,扑向他手上碗口,几下琢得豆花四溅吃了个一干二净。
秋秋吃完就走,又去饥不择食盯着陆城主视若心肝的金鱼。
陆若舟敢怒不敢言。
“秋秋,回来。”檀晚月终于看不下去,一抬手,皓腕如雪,素纱袍袖如流云垂泻,灵炁似线将鸟妖收回了袖中。
陆若舟心想今天天气不错,日理万机的少主大人竟也有心情喂鱼赏花。
再一看,少主手上没拿鱼食。
……该不会,少主也对他这几尾微不足道的金鱼感兴趣吧?
陆若舟一瞬眼角抽搐了。
檀晚月自是不能觉察陆大人这一番“农民担心金锄头被夺走”的穷鬼心理。
她转身,淡声:“石长史情况如何?”
陆若舟猛然松气:“伤情已经稳住了。少主大人给的天莲丹药效珍贵,医士说,石长史再过一两个时辰就能醒来。”
檀晚月:“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