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被男绿茶缠上后,真香了 > 第44章 桐花巷(二)

第44章 桐花巷(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她并非高高在上,只是生来如此,修士所求之大眼界宽远,生死亦寻常,对悲欢离合的俗世百态更是浅尝辄止。

裴如故见她望着自己,便知她已经在听。

“仙子或许也已猜到,我借用这些人的尸身时,与他们做了交易。”

“我答应他们,会好好用他们的身份行走世间,实现令他们抱憾一生的心愿。”

“裴庄主是我借来的第一个身份,他的心愿很简单,却也很麻烦。他生前家族败落亲族凋敝,父母离世后只有他一人守着一间义庄,他迟迟不能娶妻生子,最后年满五十岁,孤身病死在一场风寒里。”

“他一心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家人在畔,逢年过节阖家团圆。”

“所以,”檀晚月恍然:“歌姬与盲眼少女都是你给他找的家人?”

裴如故点头,无奈一笑:“没折腾死我。”

“歌姬的心愿相对困难,却很简单。她很小就在画舫讨生活,她少女时脸上长有麻子,没人肯要她,她非常歆羡那些有恩客包养、每日有鲜衣美食的花魁,后来长大了,变得好看了,她也做了一回花魁。”

“只可惜遭到一个在她手底下讨生活的小女仆嫉妒,她被毒死了。”

“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穿金戴银,大鱼大肉,满屋子绫罗绸缎,让世人看到她风风光光的样子。”

日头渐渐西移。

裴如故左手握紧瘦骨嶙峋、骨节分明的妇人右手,灵戒在她手指上闪闪发光。

他笑道:“我努力到今日,也才让她住进了桐花巷,顿顿吃上鱼肉。”

“至于穿金戴银,绫罗绸缎,还得靠华公子与仙子帮帮忙了。”

檀晚月了然。

她手指头浮现一线灵炁,捆住裴如故的手指头。

“试着挣脱。”

裴如故动了动手指头,纹丝不动。

“不要用蛮力,看着你的骨节,浮动的时候去感受是什么在操纵这些死人骨头。”

“是你的鬼炁。”

少女声音一落,裴如故似打通六脉,手背浮现一线黑色,雪白灵炁松开退去,鬼炁碰到灵戒。

裴如故笑道:“我摸到戒指里有什么东西了。”

——金鱼洲大公子宝贝估计不少,他眉花眼笑,肉眼可见的高兴。

歌姬的心愿这下也能实现了。

檀晚月看了一眼秋日斜阳竹影瑟瑟的菱花窗,破天荒地心想,急什么?

她回眸,抬起茶盏搁置嘴边,慢声问道:“那个盲眼少年的呢?”

说了这么久,还没说到画室老太太与一屋子画上。估计这盲眼少年的心愿又艰难又复杂。

裴如故摇头苦笑:“思净这孩子啊。”

“这孩子幼年失怙,后来靠给画舫上一些姑娘画月旦评的画像为生。他无家可归便认了窈娘做阿姐,以为可借窈娘美色名扬天下,成为举世闻名的大家。那一晚窈娘死后,他的梦也碎了。”

“因为失意,他去学人喝酒,喝到了假酒,弄伤了眼睛。”

“在这之后,他不能画,不能养活自己。”

“没过多久,他就跳河死了。”

裴如故说着,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画了一副金乌西坠入海的风景画。

“我并不知道怎么画画。思净的眼睛坏了,不能用他去拜访从前的师友,从头开始。”

“那个时候,我身上也没有什么银子,也没门路,并不知道怎么才能开始学画。”

是城内一位女先生帮了他。

这位女先生出走半生,带着一身荣誉与家产从王都宫廷归来,在家乡闭门养老,因为寂寞开始教人画画,分文不取。

不过那女先生有一点特别——她只教女子。

他便用窈娘那具身子,带了时鲜果子、茶汤甜水,前去拜访。

女先生的屋内莺莺燕燕,说是学画,更多女人都在此聊天解闷,终日笑声不断。

他早去晚回,苦学不辍。

一日前夜下雨,他半夜归家,次日去的晚了些,到了门口才发现那些女子背地里正在说他坏话。

“一双巧手,就是以前云雨画舫上的琵琶娘子,这样不洁的女子,居然日日与我们同居一室,真让人心里反胃。”

“她不弹琵琶,无端端跑来学什么画,该不是受什么人指使,记恨我们当中的某人,想污了我们名声。”

他一时赫颜,没有想到这层,转身要走。

转头,却见到年迈端庄的女先生眉目严肃,冷冷看他一眼。

“画虎类犬也就罢了,你天资稀薄,悟性不佳,轻易便打退堂鼓,还指望学到几分?走出多远?”

“跟我进来。”

他里外碰了一鼻子灰,心内惴惴,听话入屋,打算向女先生与各位姑娘赔罪,最不济将手头银铤花光,让她们另外赁屋而聚。

不料女先生站到一屋子姑娘面前,脸色冷厉:“窈娘是我的学生,你们的姐妹,她今日在这和你们一样学画赏画,品茗交友,往后日日也会在这。”

“你们几个还记得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吧?以后都给我吞到肚子里去。”

“先生!”

立时有人抗议:“窈娘她是……她是画舫出来的,怎能和我们一样?”

“她是人,你们也是人,何处不一样。”

“先生,别怪我们吹毛求疵说话不好听,一个人——不管男人女人,一旦堕落风尘总会染些不良习气,我们这清华斋立世不易,素日进出全是心无城府的良家女子,岂可不顾门庭,引狼入室?”

“窈娘笨成这样,日日坐到天黑才走,画技依旧不精。她就算是狼,也是一头笨到不用你们担心的狼。”

“可是先生,让她一个风尘女子和我们同进同出,终究不妥啊。”

“我看不出有何不妥。”

“先生!我们不名一文也就罢了。您名声在外,纵然行得正站得直,若有心人借窈娘向您泼脏水,可知伤害的是您老人家的清誉!”

“我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不在乎世人评说。”

“先生,您非要执迷不悟,那我们……我们也只好弃学回家了!”

女先生闻言,竟冷笑一声,旋即一手推开了门扇:“要回便回吧,你们若有心学画,又怎会成日议论他人是非?”

女子们三三两两拥挤在门口,被这番话说得心有不忿,面红耳赤。

女先生冷眼旁观,院门外,世人视线如刺眼日光涌入庭中。

她却丝毫不惧世人眼光,大声道:“我创办这间画室,只收女子,不收男子,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女子与男子并无不同。”

有人怕羞,脸色涨红匆匆关上了门。

女先生扫了那少女一眼。

“这世道,女子一贯艰难。”

“可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女先生变了口吻,轻易便折断一根草杆握在手中,言语拳拳:“因为世道便是这样。”

“不独因男子会给女子套枷锁、上眼药、泼脏水,更因强者为了剥削弱者,一定会苛责弱者,令弱者尺步绳趋,唯命是从。”

“女子天生体弱,易受制于男子。若不敏而好学,志在千里,学而不倦,有技傍身。这一生还有何可依?有何可用?”

“你们以为自己身清质洁,有更好前程,便强她一头高她一等了吗?”

“错!在我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心求学之人才配入我的眼!”

一众女子闻言当场醍醐灌顶,想起初来此地的立心,从此收了玩心不敢懈怠,日日勤学苦练。

檀晚月听到这里,不禁问道:“那后来你为什么没有再去了?”

裴如故一笑,不愧是仙子,一下猜到了他画技难登大雅之堂的原因。

“我本就是男子,存了欺骗,引起这场风波,差点害得画室解散,我如何还能再去?”

檀晚月怔了一下:“那位女先生,你岂不是辜负了她?”

“她都当众说我是头笨狼了,仙子,我也要脸的呀。”

裴如故插科打诨地浑说过去。

其实,是因为上个月,他乍然见到了檀晚月。

他把时间都花在打听、追踪檀晚月消息上了,没空去。

檀晚月一下没了声息。

裴如故心思玲珑,为人温柔,受到世人恶语相向,表面轻轻浅浅一笑而过,心里却会在乎、难过很久。

这样软包子,搁在生存空间狭窄、寸步不让的市井,处境定然艰难。

好在,如今他在她身边。他是她的故人,尽管故人相见不相识,她会尽自己所能地护着他。

檀晚月不由手指浮现灵炁,将桌上小画镌刻在云雾一般的灵炁赏赏,一双雍容华贵的丹凤眼,含着足以抚慰伤口的同情,凝视着裴如故道:“其实,你的画很可爱,各花入各眼,总有人欣赏。”

“况且,这画室的笔锋细腻柔婉,你的画笔活泼明快,不一定能学到多少,走了也好。”

裴如故闻言眉眼弯弯,发自内心一笑。

仙子真好。

竟然还会在乎他的感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