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何时委委屈屈退出去了,仿佛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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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宝,那位天御少主情况怎么样啦?”
“爹爹,她把我赶出来了。”小童难过又着急,抹了抹眼泪。
拍卖行老板摸了摸他的头,笑眯眯道:“没事没事,爹爹还有后手。她一定会上钩的。”
前楼堂屋里,少年从窗户探出头来,露出朝气蓬勃的一张脸:“爹,又来一位客人,要不要我帮忙处理?”
十五六岁,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少年一心想让父亲认可自己,一眼也不看哭成小花猫的弟弟。
偏偏小童还以为哥哥有心呵护自己,扁着嘴,仰头瞧着哥哥,双眼含泪波浪滚滚。
老板忙着给小儿子抹泪,袖子湿了,只得拎起袍角,头也不回:“去吧去吧。”
屋内传出一声温润带笑的男子声音:“有劳。”
少年领着一道宛如身形宛如金笔勾勒的人影,穿过庭院进了后楼。
背着仙子与秋秋,解玄来看那位赵先生的画。
这几日,他陆陆续续给城中几个拍卖行寄了画作,却是石沉大海,压根没人肯拍。
那些画,若论技艺笔触,自是有几分动人颜色的,不然拍卖行也不会收。
但好看有什么用?
喜欢美景,不如买留影月石。喜欢美人,不如去勾栏看戏。
名不见经传的小画师,初出茅庐,画的东西,半枚灵石也没人肯花。
这是最后一家了。
解玄是个不太有执念的人,偏在这些答应别人的小事上耿耿于怀。
实在不行,就把陈鹤行给他的那点贿赂全部抵了算了,自拍自买,好歹让那位赵先生出个名。
不过仙子讨厌弄虚作假,一定不会高兴他这么做的。
解玄眉头纠结,无奈地笑。
要不要这么做呢?
少年领着他进了一间屋子。
“多谢。”
少年明显喜欢他的温和,扬着笑脸流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好感:“您有事就对这个海螺说话,我马上过来。”
裴如故应声,又含笑道了一声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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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玄还是第一场正儿八经地参加拍卖会,立在一面敞开的竹雕窗棂前左看右看。
他所处的地方很高,看不大清楚拍卖台上的情形。
隔着一片白布帘,左手边坐席的喁喁私语传了过来。
“诶,老张,你说霸王房今天怎么亮了灯啊。”
“是啊。”
“有这钱怎么不去南楼,搁老李家这地霍霍。”
拍卖分为灵宝场与普通场,赵先生的画是凡人之物,要到最后,差不多人走茶凉之际才会出来。
左右要等,解玄伸手撩开布帘扭头而笑,一张侧脸温和,俊秀而又不卑不亢。
“叨扰两位,请问这霸王房是什么意思?”
布帘后,依旧是一张竹制的罗汉榻,一张小茶几,两杯清茶。
两个手拿蒲扇的秃头老人家并坐在榻上,一前一后看来。
他们一看解玄这张乖巧漂亮的脸,虽然是个男人也不免心里高兴,纷纷道:“后生仔,你不懂,我们解释给你听嘛。”
“这霸王房呢,就是大人物才能进的地方。”
“进那地方,起步价都得是一千灵石。每叫一次价,都是一百一百的加,家里有矿,才经得起这么花嘞。”
家里有矿?
解玄心里一动,浅浅笑了,他还真的认识一个。
拍卖台上的山羊胡子老头叫卖半日,藏品流拍了一件又一件,也不着急,慢慢地喝一口茶,心里清楚今天的行情,那可真是淡过杯茶。
渐渐地,倒是拍出去一两件。
虽然都是一口价。
可怎么着亏也不亏到他们这些赚取佣金的头上。
光线昏暗的顶楼。
秃顶的老头子倚在栏边摇着蒲扇,一左一右看着举了两次牌子的解玄。
“后生仔,你买这两个灵药,看样子也要去海妖秘境啊?”
“你是哪个宗门的呀?”
解玄嘴角噙笑:“我没有宗门。”
“我是陪一个朋友过来的。”
解玄脑中浮现少女纤白的脸,心跳怦然,唇角的笑深了几分:“这些,也是给她买的。”
“哎呀,年轻真好啊。”
眼酸的两个老大爷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齐齐摇头叹气,交友不慎呐,怎么就和这种吝啬/贫穷的人做了一辈子老友。
他们有活在身,眼看时间快到了,不再闲聊坐回位子上,开始紧盯那间霸王房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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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倏然而过,灵宝的拍卖渐渐到了尾声。
檀晚月翻一页书,眉目沉静。
这种拍卖行的竞品,偶尔也会有一两件不错的法宝,能入她的眼,她却始终不动心。
剑修便是这样。
世人都笑剑修穷得响叮当,浑身上下除了一把剑就别无他物,遇到危险,什么灵宝灵药、符篆阵法都掏不出来。
其实,剑修不过是不需要这些身外之物罢了。
天上地下,洪荒猛兽,命剑在身,就够他们一往无前,勇的一匹。
笃信自身,百无禁忌。
这才是剑修本色。
檀晚月是剑术师,道心修炼到最后已然返本归元,是与初初入道时一样的只习惯用剑,别的都嫌累赘。
而今储物戒里除了狐狸娃娃、月琴草与一些灵石外,便是剑尊那一枚灵力碎片。
竟是不曾备下一点疗伤的灵药。
鬼修不需要,她也不需要,何必要买。
灵宝场终于结束。
拍卖台上的山羊胡老头掀开猩红的帘子,消失在帘后。
重新上场的,却是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端着一个黑色漆案走出,案上绒毯里是个胭脂扣似的蓝瓷小盒子。
小盒子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拍卖台上。
才打开一瞬,至臻的灵力,彷如一缕金灿灿的流沙飘逸而出。
霸王房纱幔后的珠帘陡然被一只手分开。
檀晚月倏然变色,豁然起身。
这个不起眼的拍卖场里,竟藏有一枚剑尊的灵力碎片!
拍卖台上的男人似乎完全不知道这盒子里东西的价值,只知道是个好东西。
出的价格低的离谱:“不知名灵宝,一千起拍。”
而这个价格一出,还让场子里不多的人起了非议,这什么东西,都没有具体介绍还敢卖一千?!还不如去抢呢!
檀晚月居高临下,眸光灼灼,盯着台上的瓷盒,语气罕见地急促。
“我出一万。”
这个价格不可能有人追价,这是个很小很普通的拍卖场。因而她这是一口断价、势在必得的架势。
她的报价通过各个房间的海螺,在不多的几个客人耳边响起。
黑暗的拍卖场里,不多的几间亮灯的房间,顿时掀起一阵议论。
“那是什么宝贝?”
“天阶灵宝也才这个价位吧?”
不待人们从错愕里反应过来,海螺里迅速追出一道年迈的声音。
“一万一!”
少女寸步不让,一字一句咬得极为清晰,宛如春来湖面碎裂的薄冰声:“一万五。”
“一万六!”
顶楼的竹榻上,两老头争相拿着海螺报价,这泼天的富贵即便不属于他们,也让他们心旌摇曳面红耳赤,演戏演入神了。
旁边的解玄一看,便知这俩人是拍卖行老板请来的串串。
他和所有人一样倚栏而望。
只是一楼的窗棂都嵌以特制的玻璃,看不清屋内少女的真容。
那浮冰碎玉一般的悦耳声音,他却是一听便知是仙子。
此时,他已经无心再管赵先生的画了。
仙子被做局了,他不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