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檀晚月小名为阿霁,取自命剑霁月。旁人有叫她“大师姐”、“少主大人”,也有亲昵一点的,唤她小名,或者叫她“晚月”的。
可没有人叫过她,“阿月”。
裴如故一贯礼貌用语,用仙子尊称,更不会忽然给她想出一个昵称。
檀晚月很疑惑。
不止是疑惑于这个女人是谁。
对裴如故意味着什么。
更疑惑于她差一点就堪破了。
少棠山主那般尊贵高绝的身份,生前再厌世避世,也难免命中有一个红颜知己,这些是裴如故所不能避免的。
如果对此反应不良,裴如故亦会很无辜。
但是,她就算能想明白,能压制一时不介入。
却还是在看到他大猪蹄子一般在跟前晃悠时,忍不住问出了口。
她心里哑然于自己失控的同时,下意识认为,他总会给她一个交待的。他总是会的。
然而裴如故一瞬僵硬之后,哑口无言半晌,什么也没说。
他眼神茫然而无辜,说不清那是装的还是真的。
檀晚月垂了眼睫,眼尾覆上一片阴翳,手指凉凉抵在额心,“罢了。”
裴如故:“……!”
别啊。
这不是妥妥把自己送进火葬场的节奏吗。
裴如故富有经验很快反应,轻咳一声,就连这会想起梦中那个与仙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时,心里还是会痛。
他软绵绵道:“仙子,你生我气了?”
檀晚月玉石般秀静的侧脸,看不出情绪,“没有。”
裴如故:“仙子要是生我气了,骂我两句也是好的,只是千万别不理我。”
男鬼的声音……有点嗲,很像撒娇。
檀晚月起了一点鸡皮疙瘩,忍不住看他一眼,扫过去的眼神好像夹子,一下夹住了他的嘴巴。
裴如故便那么清纯无害,楚楚动人地看着她。
桃花眼明亮温静,像两汪深山里的清潭。没有沾染过一点红尘是非。
檀晚月心里忽而有点软。
她要是真和他生气,没准下一刻他就能哭红了眼,两眼湿漉漉地磨蹭在旁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她这是在做什么呢?
太幼稚了吧。
……可是,他还是没说阿月是谁啊。
檀晚月叹了口气,打算自己绕过裴如故去弄明白。天御七山还有一些少棠山主的门生弟子,她大不了费点脑筋。
裴如故安静下来,在她身边坐下,却忽而迟疑地开了口:“仙子,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檀晚月:“什么意思?”
裴如故沉默须臾,欲言又止似地,笑了笑:“没什么。”
那个女人,绝对不是他身边这个气质如雪却外冷内热的少女。他在见到她的那一面里,对她既愧疚,又有一种莫名的害怕,就连此刻在自己内心想想,都不敢面对。
仙子从未给过他这样的感觉。
仙子看似不可攀越,其实外冷内热,痴情恋旧,是很好接近的。
而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只剩不可攀越了。
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檀晚月合手倚坐在软榻上,面前一杯热茶,热气氤氲,遮住了她细伶伶上挑的精致眉目。
她抬眼去看场中。
拍卖台上,宛如精灵一般的年轻拍卖师正在介绍一颗天阶避水珠。
她仿佛正在听。
解玄便一脸乖巧地坐着,一块听,不再开口了。
避水珠也即蚌精妖珠,一般在鲛人夜市高价购得。
天阶避水珠出自蚌精大妖,极其难得。
人族若将此物携带在身上,入水时不仅可与海妖一般自由自在,还能获得鲛人的尊重与保护。
尧州城与禹州城不同,此地更忌惮海上邪风,是以给相对不那么危险的妖族留了一方净土。
群妖感念这份善意,主动远离人族聚居,不受人的驯化,也不受人的奴役,只通过鲛人夜市与人族往来。
这一局面在两界九州都称得上奇殊。
大争之世,谁人不争?
人族势力力压妖怪,占据世道上风。
早在几百年前人族就留下同根相煎的千古名句。牟取利益,层楼向上时,连自己人都不会放过,何况是异族妖怪?
尧州城放过这群海妖,不过是因为他们生长于归墟密境与无妄海的中间地带,这一小片地方极为敏感,蓬莱修士不敢去,才给了他们发展的土壤。
并没有别的原因。
不过这些内情海妖一族们看不穿,旁人也不会告诉他们。
天阶避水珠固然珍贵。
不过只能屏蔽五感。
水下行走之术,一般修士炼体炼的扎实的在筑基时便已学会。
是以,拍卖师一只手举着明亮圆润的珠子往场中走了一圈。
美人娇靥衬着晶莹珠光,好看归好看,却是一件美丽废物,开口报的起拍价并不高。
“一千灵石。”
“身上带着此珠,若在归墟秘境遇到鲛人,可获得鲛人一族的青睐与帮助哦。”
此话一出,才有人陆陆续续追了价。
最终被北冥少主秦溯雲以七千灵石的高价拍得。
旗开得胜,年轻的拍卖师笑靥灿烂斗志昂扬,对接下来这一批稀有灵药便抱了极高的期望。
这群天南海北而来,出身不凡的名门后代果然人傻钱多。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进了尧州城南楼的门,今晚上这笔佣金还不得给她赚得盆满钵满。
却没想到,接下来拍卖的几个灵药都反响平平。
四大镇妖仙宗的少主更是一次出价都没有。有宗门与家族依傍,他们素日不缺灵药珍宝,今日估计都是冲着与归墟秘境息息相关的竞品来的。